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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关系(黄轩、佟丽娅领衔主演电视剧《完美关系》原著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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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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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章 危机公关

第二章 总裁上任

第三章 再次遇见

第四章 诱敌深入

第五章 卫哲老师

第六章 拿下一单

第七章 卫哲加入

第八章 形象大变

第九章 寻找真相

第十章 真相大白

第十一章 为人师表

第十二章 不婚主义

第十三章 纽约之行

第十四章 被夸奖了

第十五章 意外之喜

第十六章 只是开始

第十七章 一日为师

第十八章 先礼后兵

第十九章 遭遇背叛

第二十章 她失恋了

第二十一章 人生如戏

第二十二章 上市之战

第二十三章 江山美人

第二十四章 business is business

第二十五章 试探卫哲

第二十六章 危机来袭

第二十七章 要恋爱了

第二十八章 风光无两

第二十九集 感情危机

第三十章 一夜之间

第三十一章 片刻欢愉

第三十二章 再遇危机

第三十三章 丢失客户

第三十四章 后患无穷

第三十五章 炒作恋情

第三十六章 终于复合

第三十七章 真相浮现

第三十八章 爱一直在





第一章 危机公关


	昏暗静谧的房间,柔软舒适的长沙发,躺在上面的男子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侧脸轮廓深邃,五官优越。

	他头部的单人沙发旁,坐着一位女子,穿着一双极为美丽的黑色高跟鞋,声音温柔,正极轻地说话。

	“你的职业是公关?”

	男子嗓音低沉:“可以称为PR。”

	“Public Relations?”

	“Problem Resettlement。”

	聂灵子闻言笑了下,这个男人总是很自信:“我看过你的专访,你把自己称为问题解决者。”

	“也许是因为,帮别人解决问题的时候,可以忘记自己的问题。”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别人的问题积累的多了,全都会变成你自己的问题?”

	聂灵子的问话换来一阵沉默,她语气微顿:“告诉我,你昏倒前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钟滴滴答答,短暂的沉默中,卫哲睫毛微微颤动,他睁开眼睛。

	作为一名危机公关专家,那天晚上,电话铃声响起的一刹那,他已经习惯性思考,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出事的是耿跃。

	打电话的人语气焦急,说耿跃被拍到了同模特田璐同进酒店的暧昧视频。

	视频中,刚下车的耿跃戴着棒球帽从黑色的商务车走下来,左右无人时,他朝背后勾了勾手,紧跟着下车的便是模特田璐。两人一前一后,耿跃却忽地伸手在田璐腰里掐了一把,女人撒娇地躲了一下。

	视频里,还能听见偷拍者兴奋的声音:“我去。”

	不长的视频,接下来耿跃和田璐走进酒店电梯口,耿跃摁下按钮的同时,田璐软着身子朝耿跃身上靠了靠,躲开的时候,耿跃伸手揉乱了她的长发。

	视频结束,卫哲关上手机,扯过衣架上的风衣,迅速带上门走了出去。

	“我记得我看过这个视频。”

	“不只是你,全国人民都看过了。”卫哲哂笑:“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视频已经像病毒一样在网上传播。我们是三十分钟后赶到的。”

	聂玲子身体微微前倾,是倾听的姿势:“危机公关?”

	“对,危机公关。”

	卫哲让助理路易斯随自己一同前去,两人随西装革履经理走进了酒店进货通道。矮矮胖胖的路易斯走在他身侧。到了货梯前,前厅经理摁下按钮,将一张电梯卡递给卫哲:“如果要走客梯,就用这张卡,我会在大堂盯着,有问题我会和你们打电话。”

	卫哲颔首:“谢了,对了,替我和你们刘总说,我欠他一个人情。”

	前厅经理西装革履,一脸正气,语气有些好笑的严肃:“不用客气,刘总希望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弄走,我们酒店有百年传承,可不想和这样的桃色新闻扯上关系。”

	货梯门打开,卫哲和路易斯对视一眼,从老板眼中,路易斯已经做好准备。

	货梯两扇门合并后,内侧贴着一张公益海报。

	海报上,一脸正气的耿跃进家门状,在妻子脸上亲吻。耿跃的身份写在海报上——著名主持人。

	海报标题醒目:下班了,记得早点回家。

	大写加粗的字体,仿若是是无声的讽刺和嘲讽。

	路易斯放下手中的手机,摇了摇头,皱眉道:“耿跃手机还是关机。”

	卫哲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嗤笑一声:“可以理解,这才过去没多久。”

	“我们真的要帮他?”

	卫哲突然转换问题:“你那个新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医生,呃,不对,好像是药剂师还是医药代表来着?哎呀,管他做什么。”路易斯着急了,“我跟你说,卫哲,我不相帮这个人,这种出轨的渣男放在平时我巴不得他去死一死,再说这次我们搞不定,全国人民都看见耿跃掐了一把那女孩的腰,又一起进了电梯……这事根本没法圆。”

	路易斯实在不想帮忙,对于渣男,她更乐意看到他们自食其果。

	“视频里的女孩是什么人来着?”

	路易斯愤愤地科普:“业余模特,车展、婚庆展上都有她,还在两部三流电视剧里演过女八号,戏剧学院14级毕业的。”

	“得了,这下总算红了,出轨视频女一号。”

	卫哲侧目:“别这么刻薄,回头别把新男朋友吓跑了。你可不好找。”

; 	路易斯一脸抽搐的翻了白眼:“谁更刻薄?明明是你好吧。”

	卫哲笑:“我好找。”

	路易斯还是气:“反正我不想帮耿跃了,我们救不了他,我们就不应该接这单生意,你刚提名年度最有价值独立公关人,不能被一个出轨的名嘴给连累了!”

	卫哲并不着急,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什么时候把你男朋友带给我看看?我请他吃饭,给你把把关?”

	毒舌又刻薄,自己的老大算是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路易斯已经习惯这人聊天途中随意换话题,但还是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一说正事就故作轻松故意扯淡顾左右而言他?”

	换来卫哲随意一瞥:“我们的职责是什么?”

	路易斯塌了肩膀,无奈道:“我们是问题解决者,我们只解决问题、不判断对错,我们全力维护客户的利益,不抛弃,不放弃……”

	卫哲嘴角带笑,打了个响指。

	 “你不觉得我们的原则听上去实在太自恋了吗?说到底,我们还是悲催的乙方。” 路易斯四处张望,“这货梯可是真够慢的。”

	货梯壁上的屏幕结束了广告,开始播放网络新闻。

	新闻画面上,一群股东正围在DL传播前台,保安们紧紧拦着,看起来情况紧急。主持人的声音隔离了视频:“由于鲲鹏基金的负责人之一杜少鲲突然消失,导致其余股东陷入焦虑,今天上午,鲲鹏基金的十几名股东代表聚集在基金另一名负责人江远鹏名下一家传播公司要求兑付,然而江远鹏始终没有出现,目前鲲鹏基金已经被全面暂停,每个投资人的损失金额约在一百万到两千万不等,其中两名投资人声称已濒临破产……”

	DL传播副总裁斯黛拉正在回答记者提问:“DL传播对鲲鹏基金发生的问题一无所知,我们也是刚得到消息,暂时还没联系到江总……”

	说完斯黛拉就不愿再回答任何问题,她拿手捂着脸,在保安的簇拥下匆匆离开。她身后的人,正是DL传播的合伙人舒晴和杜威廉,两人脸色暗沉,匆忙走过。

	而在DL传播的办公室里,办公室靠近走廊一侧的百叶窗紧紧拉着,宽大明亮的办公室气压低沉,江远鹏脸色低沉,站在窗前默默喝酒。

	桌上的手机亮了又亮,短信和微信接连响个不停。

	经侦人员的声音还响在耳侧:“你知道杜少鲲的下落吗?”

	“我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跟我说,资金被挪用的事情还是你们告诉我的。”

	那边声音严厉:“他是杜少鲲,你是江远鹏,你们合伙成立的鲲鹏基金,你说你什么也不知道?”

	江远鹏不安道:“当初说好了,所有投资运营都是他负责,我也说了,我是做传播公关的,根本不懂金融,但我和他几十年的老朋友,所以我只是参与,我连法人都不是,我真的不知道他把钱挪走了。真的,你们也要相信我。”

	“那笔钱的去向,你知道吗?”

	面对追问,江远鹏不安又不耐:“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现在就会告诉你们。”

	“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知不知道杜少鲲的下落。”

	想起先前对话,江远鹏眸色慌张,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飞快地搭上外套,拿起包就离开了。

	办公桌的书架上一家三口的合影上,戴着学士帽的女儿江达琳站在他和妻子中间。江远鹏目光沉沉落于合影上,最后打量了一眼办公室。

	他突然想起在异国的女儿。

	此时的纽约,一颗棒球飞至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过来。江达琳挥舞着棒球棍,准确地将球击出,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本垒打。

	而后她拿过干净毛巾擦了擦汗,满意的微笑。她一边喝水一边走到篱笆边,篱笆下一个小男孩,正拿着锋利的石头划着江达琳的包。等她抢回包时,包已经被划下了一个大口子。

	她大声呵斥:“Hey!This is my bag!”

	江达琳一脸无语,拿着包去找熊孩子妈,后者正和另一个家庭主妇在聊天,看到她带着伤痕的包,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似乎并不打算惩罚犯错的儿子。

	“But he is only 5 years old!”

	只能拿着外套打算往外走的江达琳,瞥见熊孩子正自顾自地玩耍,她可不打算闷声吃亏。灵机一动,江达琳笑眯眯对着小男孩说了几句话,比划了一下大拇指。

	下一秒,熊孩子就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力地朝一辆豪车砸过去。车子瞬间响起刺激的警报声。

	看着男孩母亲大惊失色的张大嘴,江达琳一报还一报,调皮的做了个鬼脸。

	身在纽约的江达琳这时还不知道,江远鹏以及他一心经营的DL传播正在遭遇什么。

	路易斯看着屏幕,抱着手臂幸灾乐祸:“DL传播,哈。”

	卫哲注视着屏幕新闻,轻挑眉毛。

	“怎么了?”路易斯很困惑,“这家公司的人,你认识?”

	卫哲回神:“你之前是不是被他家拒过?”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哦?你投这个了吗?”

	“我哪来的钱,不过我知道圈内有人投了两百万,这下全没了。”

	手机疯狂地响,闹得路易斯焦虑,她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被页面上的消息惊到了。

	“完了,这才一个小时不到,微博转发四万,评论八万,阅读量2.9个亿。这个耿跃,连个小时前还陪着老婆何君上节目、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对何君说老婆我爱你,这就跟别的女人来开房了……”

	“那节目是一个月前录的。”

	路易斯怒目望过去:“男人呵,一个月前说的我爱你,一个月后就不能作数了?渣男!这要是我老公,看我不把他大卸八块剁碎了炒一盘手撕包菜……”

	卫哲看她一眼,路易斯又说:“瞪我干吗?我不抛弃不放弃,就骂他两句还不行?”

	卫哲悠悠道:“所以,不要整天想着找男人结婚。”

	“这只是个例,像我这种坚定不移相信爱情和婚姻的人,怎么会轻易被这种单一个例所动摇。我可不像你……提到结婚就好像要杀你全家一样,胆小鬼。”

	卫哲并不赞同:“你错了,我不是胆小,我是看破人生。”

	路易斯看着手机,一边翻着网上的舆论,一边说:“切……连一场正式的恋爱都不敢谈的人,还敢谈人生?要先投入才能看破的好吧!”

	卫哲不以为是,冷呵一声:“明知道掉到海里会淹死,为什么还要走下去?”

	男人眉眼微挑,语气平缓,却有一股天生的傲慢。

	路易斯乐观:说不定会遇到美人鱼呢!

	卫哲悠悠补了一刀:“你又不会游泳,你一定会淹死的。”

	电梯门终于打开,卫哲先走出去,路易斯愤愤然跟在后面。长而华丽的酒店走廊上,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有猛烈的不安浑然涌动。

	卫哲突然开口:“人很有趣,一个人的时候觉得孤单,两个人又往往不知道怎么相处,如果有第三个人,就要出乱子。”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房间外,1008号房间门前,两人对视一眼,路易斯小声问:“他老婆能原谅他最好,也算是劝人和好做一桩善事,但如果他老婆死活不原谅他怎么办?”

	卫哲声音微凉:“哦,这没关系,我可以帮他介绍下一任老婆。”

	……

	路易斯明白了,自己这上司是典型注孤生的类型。不光刻薄,还自以为是的傲慢,她突然有些好奇,这人未来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是一个高贵冷艳型?

	想到这里,她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屋里并无动静,路易斯接连摁了几下门铃。忽地,门口被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怯生生的脸。田璐轻声问:“你们找谁?”

	卫哲在一旁笑了,路易斯懊恼的回头。刚刚两人打赌,赌出来开门的是男是女。路易斯庆幸自己没被迷惑,守住了自己原本就少得可怜的钱包。

	路易斯不言语,拿出视频朝田璐晃了晃。田璐脸色一白,裹着浴袍人影一闪飘进了浴室。

	卫哲大步流星走进房间,修长手指摁亮灯开关。

	耿跃正飞快地穿上裤子,佯装淡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哲挑眉,轻笑:“你问我?”

	耿跃摸了下额头,尴尬道:“明白了,你在生气……我承认我这么做确实不对,我这不是今天晚饭喝多了几杯吗?”

	路易斯走到窗边,刚碰到窗帘,就被耿跃慌忙阻止。路易斯无声翻了个白眼,没搭理耿跃,拉开了窗帘的一条缝往外看。

	耿跃遭到无视,看向卫哲:“你这助理怎么回事?”

	“她今天刚离婚,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

	被离婚的路易斯从窗帘缝往外看,楼下酒店门口,影影绰绰有不少车。她拿出一台相机,用焦距拉近了往下看,捕捉到一辆车牌号。

	“天太黑了,看不清,但有一辆SUV看着很眼熟,应该是媒体。”

	耿跃低声咒骂:“你们听着,我绝对不可以被拍到。”

	路易斯回头:“耿先生,你已经被拍到了。”

	耿跃已经焦急了,他求助卫哲:“我不能被媒体拍到,别人拍到还可以说是误会,但我绝对不能被拍到这样从酒店走出去,我可是耿跃啊!不行,卫哲,你必须得帮我。”

	卫哲凝眉看表:“十分钟之内,媒体就能堵到房间的门口,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耿跃已然有些失控,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脚步凌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时不时冒出几句脏话。

	路易斯忍不住回头:“闭嘴!你除了骂人能不能说点有用的?连骂人话都是一个套路!平时不挺能说吗?怎么那么蠢!”

	耿跃也顾不上被路易斯劈头盖脸又骂一顿:“你觉得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立刻去机场?随便找个岛躲两天?要不去山里躲两天也可以。”

	“你现在最需要去的地方,不是山,也不是岛。”卫哲手指掀开窗帘,往楼下扫一眼,又瞥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你得回家。”

	酒店大厅,一群媒体拿着长枪短炮在大堂里交头接耳。电梯门打开,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穿着耿跃外套的卫哲,用西装顶在头上,和戴着口罩的模特田璐一起走出了电梯。

	媒体们闻风而动,一拥而上,追着“假冒耿跃”和田璐,“假冒耿跃”和田璐低着头一路往外走,一直走到停在酒店门口的保姆车边,司机拉开车后门,田璐上车,“假冒耿跃”放下西装,摘掉墨镜,露出一抹微笑。

	所有媒体都傻眼了。

	而在微博上,热搜已经完全沸腾,“耿跃出轨”的热搜红色箭头一路上蹿,热度高达4.9亿,“耿跃何君各玩各的”排第二,热度达到2.6亿;“耿跃小三田璐”排第三,热度1.7亿。

	卫哲驾驶着轿跑车疾驰在夜色里。副驾驶座上的耿跃因为被何君挂断电话而焦躁不安,他狠狠地照着副驾驶前仪表台重重打了一拳:“你说,今天这事,究竟是一个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搞我?”

	卫哲直接道:“这不重要。”

	“我能不能直接否认,说我和田璐是特别好的朋友,在一起打闹习惯了,完了我回去就向君君请求原谅,只要君君肯配合,那什么都好说,你再给我找几波水军,找点营销号发点文章…… ”

	“如果何君能原谅你,我就继续帮你,不然咱俩的合作就到此为止了。”

	“你讲不讲义气?”

	卫哲淡淡道:“你跟我保证过一定洁身自好,你讲不讲义气?”

	“你自己怎么不洁身自好?”

	“我可没老婆。”

	车灯火通明的别墅区远处停住。一辆又一辆的采访车在别墅区门口停着,长枪短炮严阵以待,记者们来回走着,六名保安一字排开,如临大敌站在别墅区大门前。

	耿跃嘴巴一张一合,卫哲试图去听他在说什么,却被耳朵里的轰鸣声止住,他表情困惑,直到一波又一波的嗡嗡声消失。

	“耿跃,你刚刚说什么?”

	耿跃对卫哲这个时候还不专注惊了:“我是说,这十面埋伏,我怎么进去啊!”

	汽车还是开了进去,两道雪亮的远光灯直射向人群,记者们临危不惧的长枪短炮都对准了轿跑车。保安也全都围了过来。

	聂灵子不解:“为什么明知道会遇到记者,还拼命赶回家?”

	“这个节骨眼上,耿跃最需要取得原谅的人,不是网友,不是粉丝,而是他的妻子。”

	片刻后,耿跃别墅中,豪华客厅里,何君新任命的公关代表林娜正在和卫哲一人一句,客厅里有无声的硝烟。

	“耿跃先道歉,所有社交账号要交给我们,所有文案我们写、我们发。”

	“耿跃先道歉,何君紧跟发声表示谅解,谁的文案归谁写,谁的账号归谁管。”

	“耿跃先道歉,文案你们自己写,发之前要得到我们的认可。短期内何君不会发声,她会去澳洲度假。”

	卫哲语气平缓,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疑:“何君必须发声,否则耿跃的道歉毫无意义;度假可以,但不是她一个人,必须两口子一起。”

	林娜嘲讽地笑:“哈,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卫哲眼神平静:“何君想要什么?”

	她突然的问话,让林娜猝不及防,她回过神来,心里暗道卫哲洞察通彻:“什么?”

	卫哲眯了下眼,缓缓道:“出轨已经是定局,何君想要什么,和好?不和好;原谅?不原谅;离婚?不离婚?”

	林娜不再看卫哲,她望向这一切事情的缘由:“何君想要什么,具体还是要看某些人的表现咯!”

	耿跃整了整外套,一副老子认栽的表情,他走到中庭,对着二楼大声认错。语气抑扬顿挫,不知情的人,怕是会误以为他正在宣誓呢。

	“君君,我对不起你,你出来,我向你认错!我向你道歉!我可以写保证书,你要我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出来!君君!我们谈谈。”

	二楼的卧室门忽然间打开,何君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是精致的妆,身着昂贵漂亮的裙子,目光扫过楼下的人,定在耿跃身上:“我正在看剧本,要是再让我听到一句噪音,我就报警。”

	她转身回到房间,说出的话和小腿处的裙角一样轻飘飘的,轻轻扬起又垂下。她表情淡漠,也不知是满不在乎还是伪装得太好。

	卫哲拦住了着急上楼解释的耿跃:“我去试试。”

	耿跃咬牙点了点头,低声说:“这场仗我输不起,你一定要帮我。”

	“我就算继续帮你,也不是帮你赢,而是帮你输的不要太难看。”

	耿跃脸上风云变幻,终于点了点头,长吁一口气。他信任卫哲,心里明白,只要卫哲打算帮他,结局总不会太坏。

	豪华的卧室里,何君靠在贵妃榻上,她将摊开的剧本放在茶几上,化了妆后雪肤红唇,却是一脸冷漠:“我让你进来,不是说明我原谅了他,恰恰相反,我要你转告耿跃,让他做好离婚的准备。”

	卫哲抱臂站在卧室内:“你不想离婚。”

	墙上的时钟指向23:45,卫哲盯着时间:“现在都快午夜了,我查过你的行程,你晚饭后就回家了,你曾经说过你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卸妆,而你现在却是带妆的,我猜你可能是哭过,但不想让人看出来,所以才又重新化了妆。”

	“还有这个剧本,左面这一页密密麻麻的都是荧光笔做的记号,这应该是你的习惯,可你看,这方圆三平方米根本没有一支荧光笔。你没在看剧本,或者,你的确是盯着剧本看,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哦,还有,我记得你第一次和耿跃同框是五年前的电影节,耿跃是主持人,你拿了最佳新人奖,你们俩站在台上,中间还隔着一个人,可你们俩看向彼此的眼神……”

	何君冷笑,她撇过脸:“你在和我打感情牌?”

	卫哲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紧跟着说:“感情牌听起来虚伪,但也是大实话不是吗?人的一生能遇到几次爱情?你真的忍心把这段回忆从人生中剔掉吗?”

	一起上综艺的时候,山上下大雨道路泥泞,耿跃便弯下腰,一直背着她走。综艺里晚饭只分到一份面条,他说自己胃疼,她说自己拉肚子,其实都是想把面条让给对方吃。

	曾经是美好的,可先摧毁这一切的人是耿跃,何君心灰意冷:“出轨的人是他,不是我,是他先对不起我的!是他先摧毁了我们的回忆?现在知道来求我原谅了?我凭什么原谅他!我要离婚!”

	“你和耿跃名下光是共同持有的房产就有五套,还有三家公司,其中一家公司已经在走资本化道路,一旦离婚,这损失都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你俩共同的代言肯定就没了,说不定还要赔款。人设全崩,个人商业价值至少缩水一半。是,耿跃,是出轨了。这是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全世界的树叶都变成舌头也不能把发生的事说成没有发生。但人只有犯过错,才会意识到什么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卫哲突然间停了下来,他眼神凝固,让何君忍不住看了过去。

	“算了,你们想离就离吧。离了通知我。”

	?

	卫哲关上门,扬长而去,留下何君一脸呆滞。

	聂灵子听他说完,忽然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不劝他们了?”

	“明知道到海里会被淹死,为什么还要走下去?她既然已经想上岸,我为什么要拦着?”

	“好吧……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去了酒吧。”卫哲深呼吸,“是这样,每天工作结束,我都需要放松一下。”

	人头攒动的酒吧,处处充斥着迷离的电子乐和荷尔蒙气息。卫哲懒散地打量周边的一切,越是吵闹的地方越让他放松。他翻看手机,发现这两天的新闻里,总少不了DL传播的新闻。

	卫哲身边一个金融女凑过来:“鲲鹏基金啊,最近是挺惨的,一个老板跑了现在另一个也失联了。”

	“视频上的女人,是江远鹏老婆。这世道也真是不公,让他老婆出来顶锅,对了,他们还有个女儿。”

	卫哲闻言,饶有趣味地抬眼问:“女儿?”

	金融圈里,这种八卦流传得可比资金流转的更快。

	“对,叫江达琳,25岁,在美国读书。”

	卫哲立在吧台旁边,手指轻轻晃着酒杯。酒吧里灯光忽明忽暗,他英俊的脸庞在光里看不真切,眼神也迷糊。

	他转过头,看到刚才还在耿跃家的林娜。林娜看到本应该危机公关的卫哲竟然在这里,表情渐渐愤怒。

	可还没等她走过去,眼前的男人却无声地倒了下去。

	医院里,卫哲躺在活动床上,医生一边收拾器械在他旁边解释,他身后是一块蓝色的围着的布帘:“几个指标都是阴性,没什么毛病。突然晕倒,应该是精神因素导致的急性焦虑症发作。”

	卫哲轻轻捏了下眉心:“急性焦虑症?”

	医生收拾完器械,认真对他解释:“人的精神就是一根橡皮筋,因为长期的高压工作导致皮筋一点点的紧绷,平时你可能并没有察觉,但遇到一个扳机事件就“砰”的一下,爆炸了!很多人都这样,律师、医生、银行家……你是做什么的?”

	卫哲还不相信:“你说这话,有什么依据吗?”

	医生哀叹一声,身处其中的人往往最不清楚:“焦虑症是一种心理上的,我有心理医生执照,每周日下午在精神疾病控制中心咨询,你也可以来。”

	医生说完之后边拉开了帘子离开,躺在隔壁的赫然是大肚子的林娜,两人四目相对,林娜渐渐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鉴于刚刚他害林娜丢了一个客户,卫哲已经能想象出来,林娜会如何大张旗鼓、添油加醋的把焦虑症的事情说出去。

	或许还会告诉所有的人,不要用一个患了焦虑症的危机公关专家。

	毕竟听起来离谱,一个有焦虑症的人,如何冷静的做危机公关?

	聂灵子看着SAS量表,冷静地说:“失眠、头晕、耳鸣、心慌,晕倒,结合所有症状,基本可以断定你是焦虑症。哦,对了,还可能会出现短时性健忘或失语,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需要吃药吗?”

	“暂时不用,一次昏倒不能说明什么。不过你必须正视这件事。就像食物通过消化系统,总会在体内留下参与,你帮别人解决问题,但这些问题总有一部分留在你的心里,表面上看起来没事,但日积月累,你的精神其实已经不堪重负。”

	卫哲不在意地说:“我怎么觉得你在危言耸听。”

	“你这么说,我会怀疑你们整个行业的整体常识和智商。”

	卫哲耸了耸肩:“那我该怎么办?”

	聂灵子皱眉,作为一名心理医生,她站在完全客观的角度:“停止工作,或者换一个工作。你现在不适合继续这份工作。危机公关听起来总是面临危机,还要处理许多复杂的局面。”

	卫哲嘴角微勾,他作势从沙发上起身:“我游刃有余。”

	“表面上而已,但其实这些压力从未离你而去,而是全都积压在那里,一旦到达某一个临界点,就会突然爆发。”聂灵子放下手中的SAS量表,“你想过没有,万一你晕倒的时候刚好在开车呢?”

	……

	卫哲从心情疗养中心走出来,手指在车顶敲了两下,他想起聂灵子警告的话,沉邃黑眸染上不明神色,他试着发动车辆,车子顺利上路时,松了口气。

	前方是红灯,他停下车,刷着手机。新闻页面上带着感叹号的标题蹦出来:刷屏了!DL传播董事长江远鹏人间蒸发!

	页面上先出来的是江远鹏的照片,接着是李月如的照片,然后便是一女孩的照片,媒体带上了解说——江远鹏的女儿江达琳,现正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公共关系与传播专业硕士学位。

	公共关系与传播专业硕士学位?

	卫哲盯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他在十七岁那年,曾经听过一场江远鹏的讲座。身为著名公关专家,他的讲座人满为患。

	卫哲垂眸沉思,那场讲座,他可还是印象深刻呢。没想到江远鹏让女儿也攻读此专业,他眸色染上好奇,在想她女儿会不会被江远鹏召唤回来。

	浑然不知自己被赋予厚望的江达琳,正在纽约一家名为“Wonderland Real Estate梦想国房地产”的房产中介公司内,为新来了一个客户而激动。

	客户是一名华人土豪太太,她随着江达琳的介绍在豪宅里四处张望。六个卧室,八个卫生间,还有个特别大的花园。

	土豪太太当即准备付钱,江达琳站在她身后一脸纠结:“您,这……二百多万美金的房子,不再多考虑考虑?”

	土豪太太指了指随江达琳一起的外国人:“我很喜欢这个房子,你和他说我现在就能签协议,哦对,这样,I,give you money,today!”

	眼看着土豪太太就要落笔,江达琳急坏了,忍不住大呼:“等等!”

	“You are fired!”

	不出意外的,走出豪宅的那一刻,江达琳就被解雇了。她收拾自己的桌子,把文具放到纸箱里,同她一起的同事茉莉来帮助她:“我以为你不会说,没想到你真的说了。”

	江达琳事先看到豪宅的资料,才知道那套房子曾经发生过浴缸杀人案:“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花两百多万美元买套凶宅吧,怎么说也是同胞啊!”

	茉莉低头帮她整理,叹口气:“也是。”

	江达琳垂着脑袋:“就是可惜了这份好工作,本来我还想攒点钱租个好点的房子的。现在看来,还是要另找工作了。”

	茉莉停下动作,她其实一直知道江达琳家境很好,就是不知为何还和她们一样辛苦工作了。她轻声问:“达琳,我一直想问你,就是没好意思问。你家公司不是做得挺大的吗?怎么也跟我们似的来打工啊?家里给的钱不够?”

	江达琳终于收拾好桌子,她抱起箱子:“是够,可我也不好意思多要,你们不知道,我爸妈完全是白手起家,我爸从他高中起就勤工俭学了,而我硕士都快毕业了还在啃老,这学费生活费也就罢了,要是为了租个好房子再问家里要钱,我觉得挺没面子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放下箱子,手机里李月如的声音没有了从前的镇静。

	江达琳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煞白:“妈,你说什么?我爸出事了?

	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江达琳已经坐上了从纽约回上海的飞机。到了机场,她一边拖着行李箱,一边打电话:“妈,我到机场了。”

	出租车汇入高速拥挤车流,江达琳焦虑地望着窗外。

	江家别墅,李月如坐在沙发上,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董事会决议,平静地读道:“罢免江远鹏总裁职务,任命斯明静为达琳传播总裁。”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将决议放下来:“看着最近两天,几位还挺忙的。”

	斯黛拉,也便是决议里提到的斯明静,她上前一步说:“董事会五个席位,有一半以上投赞成票,决议即可生效,现在江总音信全无,另外的两名董事,兰总,还有邱总,全都同意了……”

	李月如淡笑:“嗯,再加上你自己。”

	斯黛拉已觉得胜券在握,她应道:“对,再加上我。”

	李月如突然道:“你别忘了,远鹏和我的股份加起来,可是控股股东。且已经澄清了,鲲鹏基金和DL没有任何关系。”

	斯黛拉紧跟着说:“正因为江总和你是控股股东,所以江总的一举一动,包括他的个人行为,乃至私生活,都会被视作公司的代表。不瞒你说,他失踪这几天,我们几个合伙人的日子真的很不好过。”

	杜威廉在一旁附和:“怎么会没关系,这就跟开饭店一样,某天食品卫生局到你饭店里去坐了一坐,就算他们从此以后再也不来了,那你说顾客还敢不敢去你家吃饭了?现在被这事闹得,好几个要签约的大合同全都暂停,眼看着今年明年的业绩都要泡汤。哦对了,还有融资,本来还想过两年冲一冲上市,江总这一走,全完了!”

	李月如明了地点了点头:“所以我猜,下一步,你们是不是就打算稀释我和远鹏的股份了?”

	几人都愣了愣,不料一向淡然的李月如会突然放冷箭。斯黛拉和舒晴对视一眼,舒晴上前解释:“股份这个东西,只有在公司赚钱的情况下,才越多越好,要是公司亏了,股份反而会变成负累。总裁这个位置要是做不出成绩,一样会被罢免。我们提出这个想法,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真的是为了公司好。”

	斯黛拉紧跟着说:“是啊,不管怎么样,DL不应该受到这件事的牵连。你一定也不会希望DL被影响,对不对?”

	已成定局的任命,杜威廉说:“是啊,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司垮了。”

	本以为李月如会很难缠,谁知道她眼神扫了一圈,平静地看着众人:“我不反对任命新总裁。”

	杜威廉从惊讶中回过神:“那真是太好了,既然你也同意……”

	房间被打开,光线从门缝中泄进来,落了一地阳光。完全学生模样的江达琳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别墅门口,房间内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只有李月如激动得一下站起来:“来,你回来的正好。”

	她环顾众人:“我同意任命新总裁,但不是斯黛拉,而是我和远鹏的女儿,江达琳。”

	江达琳刚回家,还没缓过来就听见母亲让自己当总裁,着实懵了:“妈,你说什么呢?”

	斯黛拉看着拖着行李箱的江达琳,她甚至都快忘记了江总还有一个纽约留学的女儿,哪能想到江达琳会突然回来成为她的绊脚石。

	斯黛拉微微蹙眉,沉声说:“总裁的任命与罢免需要经过董事会同意,不是您这样说说就可以的。”

	“不就是票数吗?”李月如看向何律师,“何律师,我记得公司章程里,有一条是,在特殊情况下,我和远鹏可以代为行使对方在董事会的权力。”

	何宏伟推了下眼镜:“没错,可就算是这样,您也只有两票。”

	斯黛拉说:“是啊,兰总,邱总都是支持我的。”

	李月如好整以暇地理了理江达琳的头发,揽住了她的肩膀,女儿回来了,她放心许多:“是吗?可是兰总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宏伟,要不你去问问?”

	斯黛拉脸色一变,直至听到何宏伟所说的话,再也不能维持伪装的淡定。

	“兰总说,他在新总裁人选上,附议江太太。”

	别墅外宽阔的道路上,斯黛拉、舒晴、杜威廉三人站在一起,任谁也没有想到已注定的事情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太太真不简单,没想到兰总居然还有把柄在江总手里。”

	“江远鹏是什么人,那可是中国第一批老公关出身,手里不知道攥着多少黑料,虽然这次鲲鹏基金出了事,但姜还是老的辣啊,我们都太天真了。DL传播,江达琳、达琳传播,听听!人家一早就想好了要把公司交给独生女啊!唉,一个一天班都没上过的毛丫头来当总裁,这下前途渺茫了!”

	舒晴和杜威廉先后离开,留下远处的何宏伟和斯黛拉。斯黛拉拒绝了何宏伟的晚餐邀约,也驾车离去。今天这一出戏,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别墅内,江达琳看着一桌的饭菜却毫无食欲。她拉住了李月如的手:“妈,我哪有心思吃饭啊,我爸到底怎么了?”

	李月如终于能找人倾诉:“你爸是去找杜少鲲找证据了,只有找到证据,找到那笔钱的下落,你爸才能从这个套里解脱出来。唉,鲲鹏基金,一个鲲,一个鹏,真是把我们家给害惨了。”

	李月如握紧了江达琳的手:“有妈妈在,你就别担心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公司的总裁位置接过来,坐稳了。”

	这便是江达琳的苦恼所在:“可是,我不会当总裁啊!我要是第一天上班就被轰下台,你可别怪我。”

	李月如笑着拍了下她:“第一天被轰下台,那你就第二天接着去。”

	敢情当总裁靠的不是能力,是厚脸皮。听见母亲这么说话,江达琳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趁着还没上任总裁,江达琳想寻一处解压的地方,她独自去了MUSE酒吧打算借酒消愁。她坐在吧台,面前摆着一打龙舌兰,她仰脸就喝下一杯。

	在吧台的另一侧,卫哲正在喝酒。黑色的丝绸衬衣,领口处第二个扣打开,竟能看到锁骨,这个城市的男人,褪去白日千篇一律的西装黑裤,个个都魅力十足,若说是妖精也不为过。

	他举杯喝酒,衬衣袖口挽起,露出精瘦的手腕,右手手腕处有一个白色的皮手环,针扣在第四个眼里。

	手环是聂灵子做的,皮环上有一个个排列的眼。聂灵子是这样说的:“每次你要是觉得出现焦虑情绪,就把手环放松一格。”

	他瞥一眼手环,继续喝酒。今晚他找到视频的偷拍者,把视频买来后本想待家里,没想到路易斯把田璐安放在了自己家,他索性把田璐扔给路易斯照顾,独身来了MUSE。

	没等他喝一会儿,左侧不远处的女人像是喝醉了,嘴里还念念有词。仔细看,卫哲才发现那人就是新闻上的江达琳。

	江远鹏这是把自己女儿从纽约叫回来了?

	卫哲见她醉得不轻,本着突然想日行一善的心情:“咳,你还好吧?”

	话音未落,江达琳忽的“哇”一声哭了出来,惊觉是在外面,她又止住,用手捂住眼哭泣。

	卫哲吓一跳,下意识朝左右看,他挪了挪椅子:“喂?你别哭啊!”

	江达琳抽泣,喝醉酒的人总是格外脆弱:“我……我也不想哭的,可我就是忍不住。呜呜,我的生活为什么会一夜之间变成这样……我心里难受……”

	卫哲以为江远鹏的女儿至少是雷凌风行当仁不让的女强人,没想到倒还是一朵温室里的小花,软绵绵的。

	卫哲没安慰过女人,笨拙地伸手去拍江达琳的背。与此同时,酒吧里忽地很多人拿起手机看,卫哲的手机也在疯狂振动。

	江达琳拽着自己的Darling项链,低语:“总裁……”

	卫哲一手拍着江达琳的背,一手打开手机看微博:“你喝多了,打电话给你的朋友接你回去。”

	江达琳整个人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倒在卫哲身上。

	卫哲的手机消息没有停止,他一愣,看着微博页面上的特写。何君的最新微博赫然写着:一场夫妻不易。他认错,我原谅。

	耿跃紧跟着转发:谢谢老婆,我会珍惜。

	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的田璐,看着手机上耿跃转发的微博,眼睛里眼泪翻滚:“他们居然真的和好了。”

	路易斯抢过她的手机:“不是让你别看手机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做了一件傻事,但这没什么,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做傻事,唯一的区别是有的人会一直傻,而有的人傻了一次就学聪明了。”

	田璐眼睛里蓄满泪水,她傻傻地看着路易斯,终于忍不住趴在膝盖上,埋头哭了起来。

	一场没人认真的戏里,谁先付出真心,谁就会先掉下眼泪。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没人能逃得过。

	酒吧里面的众人议论纷纷,这时候才能看出来影后何君和名嘴耿跃的人气并非子虚乌有。

	“我还以为他俩这回铁定要离婚了,居然原谅了。啧啧啧,娱乐圈可真是让人猜不透。”

	“还真和好了啊?这何君的气量也太大了吧,换我我可不行。”

	“要不人家是影后,你还在这喝酒呢。”

	卫哲目不转睛盯着手机页面,一动不动。江达琳摇摇晃晃,没有站稳,晃了一下,一下子趴在吧台上。

	卫哲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吧,身后江达琳还在小声低语。下一秒,他又无奈地折返回来,从口袋里逃出来几张钱,叫忙碌的酒保过来,将江达琳的包交给酒保。

	“她喝醉了,你照看着点。”

	卫哲匆忙把钱塞给酒保,扬长而去。身后吧台上,趴着的江达琳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章 总裁上任


	卫哲拿着钥匙坐进车里,刚要发动引擎,路易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接通电话,一脸烦躁:“干吗?”

	路易斯激动得大喊:“老大,耿跃和何君竟然和好了!”

	卫哲把电话拿远了一些:“我知道,微博都刷屏了。”

	“不愧是老大,我原本以为何君是真的要离婚了。”路易斯嘿嘿笑,“老大,你是怎么说服他们俩的?你比那居委会大妈强多了啊。”

	路易斯的崇拜之情没能流露完毕,一脸不爽的卫哲已经挂断了电话。

	耿跃家小区门外,媒体比之前多出近乎一倍,个个如同侦察兵,但凡见到车辆出入,必然举着长枪短炮窥探一番。

	卫哲从车上走下来,长腿迈开,站在耿跃家门外。整栋房子和之前的黯淡明显不同,明亮灯光从窗户映出,隐约有音乐声传出。

	音乐声渐响,是Rihanna的“Take a bow”的旋律。

	何君坐在大大的飘窗上,穿着一套深V黑裙,剧本摊在前面,她嘴里叼着记号笔,赤脚随着节拍轻轻晃动。

	素净无妆的一张脸,因着愉悦,有一抹轻松的笑容。

	卫哲抱臂站在玄关处,何君见到他,赤脚往下走:“你来了。”

	卫哲问:“为什么?不是铁了心要离婚吗?”

	何君把剧本搁在飘窗上:“本来是铁了心的,后来一觉睡醒,觉得你说的也对。毕竟夫妻一场不容易,谁没有个犯错的时候呢?再说,那可是九位数的损失,我可离不起。”

	卫哲皱眉看着何君,无语地转身往外走。

	“我们打算下周一起去澳洲度假,到时候拍几张同框照发一发,再低调一阵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耿跃从身后追上来,喜滋滋地低语,“我说,这次多亏了你帮我,咱俩兄弟一场,别的话我不多说了,你的酬劳明天一早打过来,Double!”

	卫哲看着两人,笑容晦涩,他摆了下手,转身离开了耿跃的家。

	醉酒熟睡的江达琳迷迷糊糊,朦胧记得有个帅气的男人正在轻轻拍着自己的背。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酒保摇醒的。

	“小姐,我们打烊了,你还好吗?”

	江达琳醒来,懵懂的点了点头,接过来酒保小心保管的包。她掏包要付钱,被酒保阻止:“你今晚的消费有人替你付过了,不用付了。”

	江达琳困惑:“谁啊?”

	“是我们家一个常客,不过我不知道名字。”

	江达琳打了一个酒嗝,醉意朦胧,她也懒得想,最后还是把钱放在桌子上,摇摇晃晃离开了酒吧。

	拦到一辆出租车,江达琳躺在车后排,惹得出租车司机从倒后镜里看她好几眼:“姑娘,怎么醉成这样,你可千万别吐车里啊!”

	江达琳使劲甩了甩头:“我才不会吐呢,我好着呢。”

	江达琳报了闺密邦尼的地址,出租车停下时,她拿出一百元递给司机。过会儿,她醉眼朦胧地端详着其中一张五十块:“师傅,你这张五十是假的。”

	出租车司机哭笑不得:“姑娘,那是十块。”

	江达琳下车后以S型的销魂姿势走进了弄堂,视线在一个个门牌号上经过,她醉醺醺地走在老式楼梯上,望着两扇门,犹豫了一下,敲响了其中一扇门。

	比她高出许多的半裸上身的男人同她面对面,两人同时愣了。

	尼克看着满是醉态的江达琳:“你……是谁?”

	“你……又是谁?邦尼呢?”

	邦尼的脸出现在尼克身后,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吓得尼克捂住了耳朵,下一秒,尼克就看到自己的女朋友扑过去抱住了江达琳。

	“江达琳!Oh my God!你什么时候从美国死回来的?你知不知道我想死你了!最近那新闻看得我都快急死了江达琳……”

	江达琳趴在邦尼肩膀上:“邦尼,我好想你啊……”

	邦尼打算深诉思念之情,这边江达琳在嘟囔一句话后已经枕着她的肩膀睡过去。

	“呃。”

	邦尼和尼克对视一眼,一起把江达琳抬进了房间。躺在沙发上,江达琳迷迷糊糊半睁眼,依稀能听到邦尼和尼克的对话。

	“宝贝,你现在让我走?我可是你男朋友。”

	邦尼扯过一件薄毛毯,盖在江达琳身上:“她是我闺密,亲生的!再说我什么时候同意你做我男朋友了,你别瞎说。”

	尼克暴怒:“You are unbelievable!”

	影影绰绰间,江达琳瞧见尼克穿上了衣服,甩门而去。

	江达琳笑了两声,在沉沉睡去之前,突然想起什么,想着一定要给闺密分享,她拉住邦尼:“对了,我刚才在酒吧碰到一个男人。”

	“很帅。”

	聂灵子心情疗养中心门外,卫哲等在车边,他带着墨镜,身形修长,长腿瞩目,正扶着车门倚在车旁。

	聂灵子远远开车而来,下车时没好气地说:“你最好有充足的理由。否则就算你是我的VIP客户,我也不是随叫随到的,你知不知道现在离我上班时间还有整整三个小时。”

	卫哲关上车门,跟着聂灵子走上台阶:“耿跃和何君和好了。”

	聂灵子拿出钥匙打开心理咨询室的门:“昨晚就看到了,恭喜你,救了你的客户。我还以为他们一定会离婚。”

	“实不相瞒,我也以为他们会离婚。”

	聂灵子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随后推开了门。

	房间依然安静,有不知名的淡淡清香,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卫哲依然躺在原处,他有些困惑:“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有想通。何君不离婚的理由很充分,但不足够,可能是我对人性的了解还不足够?”

	聂灵子倒来一杯茶:“你希望他们离婚吗?”

	卫哲摇了摇头:“我不觉得他们应该离婚,但我希望他们离婚。”

	聂灵子点了点头:“有人想上岸,但你并不想拦着。但你是耿跃的公关,这个结果对耿跃有利,你应该高兴才对。”

	卫哲眼神迷茫:“是啊,我应该高兴,可是,我明明给过何君上岸的机会的。我只是想证明我是错的。”

	聂灵子不解:“为什么?”

	“我一直婚姻是很没有意义的东西,结合与分手都取决于物质需求,而不是所谓的感情。”

	卫哲苦笑道,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耿跃和何君过于坚固的婚姻:“可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这可真是令人难过。”

	聂灵子瞧见男人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你不相信婚姻?”

	卫哲起身往门外走,扶着门把回头:“你会相信一家临时开张,随时会关门的小卖部吗?”

	“不过,我试图去相信,但现在,不相信了。”

	上海的另一处。

	阳光倾洒,从窗外透进来,落在熟睡的江达琳脸上,她挣扎了一下,醒过来困惑地望着窗帘杆掉了一半岌岌可危的窗户。

	典型的上海老石库门房子,有临着弄堂的窗户,屋子内中西合璧。中式宫灯的落地灯,窗下放着一个罗汉床,床上小茶几上堆满了对外汉语教材和红酒。还有一本摊开来的波伏娃的《名士风流》。

	江达琳恍然想起,昨晚坐上出租车时,自己报了邦尼家的地址。

	披着白色睡衣的邦尼从卫生间走出来,睡衣样式短,露出白皙的长腿。她拉扯着梳子上的长发,十分风情万种。

	邦尼脱下了睡衣,身材前凸后翘,她找出来一个裙子,从头顶往身上套:“你总算是醒了,再不醒我就要出门上课了。”

	江达琳清醒后就立刻坐起来:“我先和我妈打个电话。”

	邦尼穿好衣服:“放心吧,我昨晚给她打过电话了,她打你手机你一直不接,吓得她都快报警了。行了,起床吧,我带你去吃东西,算你运气好,我这周的课都在下午,还能多陪你一会儿!”

	昨晚醉酒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邦尼扔了一个裙子在床上,江达琳换上之后和她走在街道上,边聊边走去吃饭的地方。

	江达琳想起来昨晚邦尼绝情地赶走了男朋友,感叹了一声:“就算不是男朋友,你这样把人赶走了也不太好吧。”

	邦尼满不在乎,笑江达琳不够潇洒:“有什么不好,男人如鞋子,闺密如手足,鞋子再美,还能有我的脚重要吗?”

	虽然比喻不怎么好,江达琳也还是笑了,她朝邦尼比心,邦尼也比心,最后两人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像是完成了以前的闺密仪式。

	江达琳随后又叹气,刚被强行推上总裁的位置,她相当郁闷:“看到你是我这两天唯一值得高兴的时候了。”

	邦尼看她一眼:“你也别太担心了,我班上有个学生是律师,我还特意咨询了他,他说主要问题都出在那个杜少鲲的身上,你爸爸很有可能是被骗了。所以,你爸一定没事的。”

	饶是被安慰了,江达琳也放松不起来,她低着头叹气。

	邦尼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别叹气了,我老家那儿可忌讳小孩叹气,说把运气都叹没了!高兴一点儿!Cheer up!咱们可是要当总裁的人了!”

	江达琳轻轻揉了一下头发:“我一天正经的班都没上过,虽然专业对口,可真的要说到业务,我连纸上谈兵的资格也没有,哦对了,还有我们公司那几个合伙人,你是没看见……女的像女魔头,男的像男妖怪。我真怕我进去不到三天,就能被他们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邦尼白她一眼:“不会的,你大小也是总裁,还是控股总裁,听不懂怎么了,再给我说一遍!不会业务怎么了,会业务还用得着你们?你就应该强势一点,看谁敢反驳你。”

	江达琳认真想了一下:“你说的那是旧企业模式,我们DL是合伙人制,我爸一直说,老板就是最重要的那个合伙人,最大的客户得在老板手里,最多的利润也得有老板创造,不然既不能服众,也没法做大。”

	邦尼是不懂,不过她向来乐观:“不管在什么公司,当老板的最重要的是会用人,这些人摆不平,你这个总裁也坐不稳。但你乐观一点想,你再困难也是去当老板,总比我们打工仔容易吧。”

	江达琳垂头丧气:“你是没有见到昨天他们逼我妈的样子,特别可怕。”

	“算了不说这些了,说些开心的。我明天要搬家了,搬去以前的老房子那里住,全是激励我自己了,就当一切从零开始。”

	“这是准备头悬梁锥刺股了?我仿佛看到未来雷厉风行的女总裁了。”

	江达琳和邦尼笑着打闹时,她的手机突然想起,电话里,行政经理让江达琳星期一一早去公司开会。

	“这行政经理的语气,完全没把我当总裁看,我觉得,公司的其他人大概也是。谁会相信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能做总裁呢?”

	邦尼拍了下她的肩膀:“你怕什么,达琳传播,那就是你的公司。鼓起勇气。”

	江达琳苦笑:“算了吧,他们估计正憋着劲儿琢磨怎么欺负我呢。”

	关于DL传播新上任的总裁是毫无经验的研究生江达琳这件事,确实如江达琳所猜想的一样,在DL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一个大学生,来做DL传播的总裁?

	这几天,大家都拿这件事当笑话一样议论。

	斯黛拉的白色轿车驶入车库,刚下车,手上就被忽然冒出来的维权人士塞了一张传单。传单上醒目的大字,印着“达琳传播江远鹏金融欺诈,影响社会安宁”、“要求兑付,讨还公道”。

	她没好气地把传单揉成一团,想了想,没有扔掉。

	站在空荡荡的大办公室里,斯黛拉双手抱胸,表情复杂。身后舒晴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江总有消息吗?”

	斯黛拉将手上皱巴巴的传单拿出来给舒晴看:“江总还没有消息。还有,你看,一下车就收到了这个。”

	舒晴皱眉:“我们要赶紧想办法阻止,要不然就真没法干了。”

	两人和随后而来的杜威廉一起去往小会议室。会议室里,江远鹏的座位是空的。斯黛拉目光在座位上停留,过会儿习惯性地掏出黑框眼镜戴上,舒晴坐姿靠前,显得很认真,手上却习惯性的转笔。

	杜威廉则拿着一支细雪茄,不抽,放在鼻子下面嗅嗅,像某种动物,时刻准备伺机而动。

	斯黛拉分析现在的局势:“从目前签约的情况来看,离明年的销售目标还有五千万的缺口,除了拖账期的那几家,主要都是江总手上的客户。我们三个分一分,尽量争取,能保住多少是多少。”

	杜威廉放下手中的雪茄:“行啊,我已经约了几家负责人吃饭了。”

	斯达拉看了一眼资料:“HR这里,暂时没有人辞职,但人心浮动很厉害。从猎头反馈的消息来看,至少有五六个人在对外放风招新工作,想必也一定有猎头反过来挖角。”

	杜威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别说了,我就收到五个猎头电话了。哪怕我说了我是合伙人,对方也说没关系一切都可以谈。”

	舒晴淡笑道:“我也接到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斯黛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昨晚邱总也给我打了电话,他都知道了,别的也没多说,就希望我们尽快达成内部协议,召开发布会,稳定人心。”

	杜威廉揉了个纸团,扔下江远鹏的那个空座:“我们真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江达琳来当总裁?我不太服气。”

	舒晴看向斯黛拉:“你呢?”

	斯黛拉疲惫地说:“我的意见是,先观望。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能力,行不行。如果她不行,影响了公司发展,对公司造成巨大损失,那到时候我会再发起一轮董事会投票,重新推选总裁,相信到那个时候,不管是兰总还是江太太,哪怕江总当面,也都无话可说。”

	“行,我同意。”

	“嗯,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邦尼找了几个外国学生帮江达琳搬家,待搬完家,老外们已是满头大汗。江达琳倒没怎么累着,送走老外,她四处看了一下房子。

	这是一套小巧的老房子,家具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地上堆着几个没有打开的箱子。角落里有一台电子琴,江达琳掀开罩布,按下琴键。闲置多年的电子琴发出琴声。

	江达琳看着这套老房子,目光回到电子琴上:“那时候我小学一年级,班上小朋友都学一门乐器,我爸妈也想让我学,我死活不愿意,抗争了一个月,没用,我爸还是给我买了一台电子琴,我被逼无奈,成为一名光荣的琴童。”

	邦尼拍了一下房间的床,最后坐在了沙发上:“知足吧你,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爸妈对我的唯一希望,就是认几个字能分得清男女厕所,完了赶紧到厂里上班挣钱去。”

	江达琳回身,笑着说:“他们知道你现在能够灵活使用八国语言吗?”

	邦尼妩媚一笑:“他们对此毫无兴趣,But I don’t give a shit, Que mes parents me laissenttranquille.que mes parents me laissent tranquille. que mes parents me laissent tranquille. que mes parents me laissent tranquille.我就虾虾一拉一家门。”

	江达琳把琴书放到了架子上:“这么一听,还是上海话更有感觉。在国外几年,我都要忘记了上海话。”

	邦尼正在看手机,啧啧两声:“耿跃和何君这真是一出大戏啊,微博上到现在还是讨论得沸沸扬扬。”

	江达琳并不知情,她坐到邦尼旁边:“他俩怎么了?”

	“你对得起你传播老板的身份吗?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关注。”邦尼举着手机给她看,“耿跃和一个模特出轨,不知怎么的被人给拍了,直接传上网,耿跃任凭大家猜测都没出来回应。没成想过了一天不到,何君突然发微博表示两人和好了,说得特别真情实感,紧接着耿跃就转发了。你说这事神奇不神奇?”

	江达琳震惊了:“出轨这么大的事情,女方居然这么快就原谅了。要么是炒作,要么,他们的公关团队非常厉害。”

	“是吗?”

	江达琳点了点头:“美国那边所有企业家,还有知名人士,都有自己的公关团队,遇到像这样的危机,都是公关上。既然耿跃这么快就能从丑闻中被解救出来,肯定是他背后公关的功劳。”

	邦尼还在看八卦,闻言说:“那可真是厉害。”

	江达琳认可地说:“危机公关都是超厉害的。就是可惜了,给这种渣男做公关,简直就像律师遇到了真杀人犯……输了不开心,赢了,更不开心。”

	“没时间管八卦了。”江达琳伸了个懒腰,打开了电脑,“我要通宵看资料。”

	“总裁不易啊!”邦尼笑着调侃道。

	深夜,房间灯明亮,窗外暮色渐浓,江达琳坐在桌前,桌子上摆满了传播公关专业案例以及公司客户和员工资料。

	她拿着几张员工资料,想到回国那天刚到家的场景,能想象到自己在公司将面对什么。

	同是深夜,温馨的普通公寓内,舒晴坐在写字台前,将编辑的邮件发送。邮件传输的声音和手机铃声同时响起,舒晴皱眉接起电话:“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不是说好不联系了吗?”

	男人深沉的声音在电话那端问:“我刚听说,江远鹏的女儿要接DL的总裁位?”

	舒晴离开写字台:“没错。你最近没事别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想节外生枝。”

	挂断电话时,保姆林嫂推门进来:“乐乐该睡了,想要妈妈抱。”

	舒晴连忙起身去了儿童房。她轻哼着摇篮曲,等到乐乐睡着,将乐乐放在儿童床上,弯腰在乐乐脸上亲了亲。走至儿童房外,她又塞给林嫂一张超市卡:“这张卡,你拿去买点喜欢的。”

	林嫂正要推迟,舒晴的电话又响了,她不由分说把超市卡塞给林嫂,走到卧室里接电话:“喂,斯黛拉?嗯……发布会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你要提前到明天?好,我知道了。”

	舒晴坐在房间柔软的床上,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江达琳的电话:“喂?是小江总吗?我是舒晴……你好你好。”

	星期一早晨,江达琳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后她坐在镜子前面化妆。纽约的时候,仗着资质不错,她大多时候是素面朝天。然而今天,她不仅要化妆,还要全副武装。

	化妆台的首饰盒里装了好几条项链,她一条一条试,最后还是戴上了原先的Darling项链。项链是江远鹏送给她的,如今再戴,和当时却是不同的心境。

	镜子里面的人眉眼精致,白皙的脖颈搭着一条项链,锁骨明显。

	江达琳长舒一口气,无论怎样,都要开始迎接新的挑战。

	从老房子里走下来,一辆锃亮黑色的大轿车停在楼下,穿着黑色职业装的舒晴站在车前,看着手表。

	“小江总。”

	江达琳踩着高跟鞋,微微颔首:“我记得你,你就是舒晴吧,你好。”

	舒晴翘起嘴角,恰到好处的微笑:“我还担心你会迟到,没想到小江总这么守时,是我多虑了。”

	江达琳往车门前走:“再怎么说我也是老板,还是要起表率作用呀。”

	一旁的司机老秦走过来毕恭毕敬拉开车门,江达琳看到意外的惊喜:“老秦,你怎么来啦,是来接我的吗?”

	老秦先前是江远鹏的司机,江达琳看到他倍感亲切。老秦笑着说:“昨天舒晴小姐一和我打电话,我就赶紧洗车了,地毯都换了新的。”

	江达琳有些感激地看向舒晴。舒晴坐在副驾驶座,江达琳坐上大轿车后座,听到发布会提前到今天一脸震惊。

	舒晴从副驾驶座回头,给她解释:“我也是半小时前刚接到场地确认,确实很仓促。你也知道,江总这一出事,整个公司都人心惶惶,媒体、客户、投资方个个都在问,谣言满天飞的大家都没法正常工作了。其实今天举行发布会已然有点晚了,最好的时机应该是江总出事当天就出声明的,可惜……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现在总算明确了你出任新总裁,肯定要立刻公布,想来想去,索性就做个在线发布会,让你直接亮相,这样也省的在下午的颁奖礼上再做一次解释。”

	“颁奖礼?”

	江达琳对比一无所知。

	舒晴说:“亚洲公共关系与传播协会的年度颁奖礼,这可是一年一度业内最大的盛会,我们DL每年都会给赞助,今年还拿到了三个提名,本来至少也能拿一个最佳营销机构的,可惜啊……这回奖是肯定拿不到,只能担任颁奖嘉宾了。”

	发布会提前,颁奖礼的颁奖嘉宾,任职第一天事情就如同十块砸了过来,江达琳心有戚戚,一脸焦虑。

	舒晴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有一抹笑:“别担心,就是个普通的颁奖礼。听说你是学公共关系的,你应该知道,这一行就是这样的,每天都是行程满满,同时又要按照各种突发状况随时调整,你慢慢就能适应了。”

	晴空万里,云朵软绵绵似棉花糖,挂在天上。江达琳看到蓝天白云,方才的焦虑似乎散了一些。

	下车后,江达琳和舒晴一前一后往DL大楼走,又有维权者跑过来,把相似的传单塞给两人。

	江达琳看着传单上的内容,瞬间脸色煞白。舒晴观察着她的脸色,伸手把传单拿了过来:“不要看,这些除了会影响你的心情,不会有任何帮助。”

	江达琳低语:“这里每天都会有人发吗?”

	舒晴把传单扔进垃圾箱:“嗯,已经让保安采取措施了,可惜防不胜防。”

	DL传播大门门口,一群人拥挤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行政艾米站在门口发愣,江达琳快步走过去。

	只见DL传播的大门、前台以及地毯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红漆。

	江达琳站在人群中央,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周围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听说是昨天半夜干的,摄像头里根本没拍到人脸。”

	“这一看就是报复泄愤。”

	“怎么那么臭?这油漆里是不是掺东西了!”

	舒晴凝眉,大声喊道:“都愣着干吗?物业呢?叫保洁了吗?艾米!别愣着!先把门打开,泼点儿油漆就不上班了吗?你们是不是想把这些留着等斯黛拉来了给她看啊?”

	江达琳只觉得周遭的声音忽大忽小,她感到一阵恶心,捂着嘴看见洗手间的标志,赶紧冲了过去。

	她站在小隔间吐,抬起头时,眼圈通红,轻轻擦着眼泪。洗手台旁,抒情正在慢条斯理的洗手。

	江达琳红着眼眶,尴尬地走出来。

	舒晴看着镜子里的人,问她:“你怀孕了?”

	“啊,不是。”江达琳尴尬地笑笑,“我只是没吃早饭,加上刚才那个味道,所以才吐的。”

	两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舒晴洗完手后对着镜子补妆,红唇艳丽,眉目撩人。她突然说:“做我们这一行,人脉无数,敌人也无数,想要攻击你,哪里都是攻击点。你一个女人,,凭什么?但我不可能向这些人解释清楚,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你是达琳传播的总裁,这个公司以你的名字来命名,你有一个每年营收过亿的公司要管理,有很多人的生计需要你去负责,光我在DL,就有两百万股的期权等着未来兑现,而你、连一天正式的班都没上过,所以你没有资格去纠结,你最好打起精神来埋头苦干,我可不想我的未来因为你而打了水漂。”

	江达琳不言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舒晴拍了拍她的肩膀:“或许你现在很痛苦,但这些都会过去,时间会抚平一切。”

	眼泪无声流下,江达琳轻轻揉了一下眼睛,冲着舒晴喊:“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证,你的两百万股期权,会变成很多很多钱的!”

	舒晴背对着她走远,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从洗手间出来,保洁们正忙忙碌碌,地毯被抬走,红色油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擦去。围观群众早就散了,快递员搬着快件过来递给艾米,艾米下意识朝江达琳看去。见江达琳过来,她赶紧挤出一个微笑。

	杜威廉迎面而来,和江达琳打过招呼后,对舒晴说:“物业的摄像头根本没拍到人脸,查出来又能怎么样,反正就是那些人!”

	江达琳拿起手机问:“这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

	“报警?”

	杜威廉嗤地一笑,又赶紧捂住嘴:“不是在笑你,只是如果报警,事情只会越闹越大,对我们只会不利。”

	发布会就快要到了,江达琳没有心思再理会这件事,众人忙碌的时候,她循着记忆走去江远鹏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上的名牌被撕掉一般,只剩下残缺的几个英语字母“npeng”,偌大的办公室内,除却一个小酒柜,只剩下地上几个装杂物的箱子,一个座机被放在纸箱上,凌乱又凄凉。

	江达琳迷茫地看着这一切,忙完走来的舒晴见状说:“江总的办公室正在装修,要不然你先在会议室将就一下,我尽量让行政把办公室弄好。”

	江达琳无奈,只好往会议室去。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用纸杯装着的茶。门外众人来回走动,时不时偷瞄一眼会议室。

	江达琳如坐针毡,突然间一堆人一股脑儿涌进会议室,挨着江达琳依次坐下,她惊慌失措地看着众人,想起来是要开会。

	舒晴拿着文件坐下:“小江总,不好意思,斯黛拉说她马上就到,让我们先进来准备开会。”

	都说职场办公桌下看腿便可分辨身份,倒也没错。各种各样的腿,西装裤的,黑丝高跟鞋的,腿叉开的是男人,交错的是女人,畏缩两脚相缠的是实习生。

	会议室里做的满满当当,江达琳坐在正中,下首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钟声滴答滴答,已经过了许久,斯黛拉也没有到来。

	江达琳低声问舒晴:“不然我们先准备吧?你可以先向我介绍情况,或者我也可以先背稿。”

	舒晴不好意思地回她:“稿子斯黛拉在审,得等她修改好返回来才行。”

	江达琳无语,看了一眼时间。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斯黛拉缓步走了进来,她披着白色的西装,妆容精致,手里抱着纸袋,嘴里还叼着一枚羊角面包。姿态如同《蒂凡尼早餐》里的奥黛丽赫本一般随意,她从纸袋里拿出咖啡,才在办公司坐下。

	舒晴拿了一块纸巾帮她接住羊角面包,斯黛拉把咖啡塞给杜威廉,才转中国仿佛刚看到江达琳:“哎呀,Darling,你来啦!”

	江达琳喊了声:“斯黛拉姐。”

	斯黛拉张开双臂拥抱她:“欢迎你来上班。”

	杜威廉在一旁适时说了一声:“快11点了。”

	斯黛拉松开江达琳,环顾一圈,气势十足地说:“那还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现场啊!”

	听到她说话,所有人像得了最终指令一样走出办公室,江达琳无措地站起来:“讲稿还没有给我。”

	发布会后台,所有人各就各位,只有江达琳看起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看着手机上的讲稿一边来回走一边背诵,右手下意识的上下抚摸左胳膊。

	熟悉的人都知晓,只有紧张的时候,她才会做这样的动作。

	江达琳背了一会儿,微微蹙眉,对着斯黛拉说:“这篇声明不对。我们开发布会的目的明明是向公众解释我爸的事情包括今天一大早被泼油漆的事情……可是这篇声明里除了提到对DL不会有影响,关键性的东西全都没解释。”

	斯黛拉微微一笑:“没有解释,是因为没有办法解释。你既没能解释江总失联,也没有找到泼油漆的元凶。甚至如果记者问你关于江总的案情以及财务状况,你都没有办法回答。”

	江达琳看了一眼稿子:“可是我不讲,也仍然会有人问啊。”

	斯黛拉如同看下属一般,拍了拍她的肩:“他们可以问,但你不要答。避重就轻明白吗?你只管说出稿子上准备好的内容就可以,其他一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记住,开发布会的重点从来都不是公众想听什么,而是我需要公众听到什么。”

	斯黛拉说完施施然离开,随之离开的杜威廉尴尬地笑了笑。

	江达琳一个人晾在后台,她不服气,却不得不忍痛斯黛拉。心里有淡淡的挫败感在蔓延。

	她垂着脑袋,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发布会。

	大概是DL传播此次的遭遇轰动,预计小型的发布会因为大批的记者而俨然变成大型发布会。高端低调的会场,当中是一个小小的讲台,很像是一个新闻通气室。讲台下坐着许多媒体,一个个举着摄像机对准讲台。

	江达琳坐在舞台一侧做准备。DL其他人正分头和媒体寒暄,媒体的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在江达琳身上,有媒体问起江达琳:“听说还是个学生。”

	杜威廉笑着回应:“对,是我们的新总裁,江总女儿,也是学公共关系的。”

	发布会即将开始时,却发现题词器并没有准备,舒晴接过行政清单看,发现题词器一栏竟然被划掉了。

	江达琳沉默走过去:“没有题词器了吗?”

	舒晴点了点头:“今天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题词器没有准备。你背的怎么样了?不过也不要一字不落的背,只要抓住重点,就可以了。”

	江达琳往台下看了看,缓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关掉了手机走上台。媒体和DL众人一起故障。

	江达琳站在话筒前,声音在会场内响起:“大家好,我是达琳传播的江达琳,没错,达琳传播的名字,正是因我而来……”

	舞台的另一侧,舒晴几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江达琳身上。杜威廉察觉出来不对,翻了翻稿子说:“这句是她自己加的吧。嗯,还不错,这就开始自由发挥了。”

	正在讲话的江达琳声音还稍显稚嫩,她一身正装,从头到晚都精心打扮,却仍显得像初入职场。

	DL的其他人,要么西装革履,要么精致套装,个个成熟老练,职场气息把自己包裹的滴水不漏。

	杜威廉抱臂说:“为什么她明明穿了正装,我却还是感觉不对呢?”

	艾米一语道破:“因为年轻。”

	另一个员工安东说:“艾米姐说话好残酷啊。”

	艾米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把姐这个字去了,活活被你叫老了。”

	江达琳还在讲话,DL传媒的这次发布会,不只是现场媒体,就连所有业内人士都在关注。

	卫哲站在柜台旁等咖啡的间隙,已经听到几人谈话口中出现DL传播。他身侧有两个打扮时髦俨然女精英一般的两位公关女正在排队,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一张DL传播被红漆泼门的照片。

	他身侧的女人开口了,啧了两声:“一大早就被人泼红漆,这也太晦气了。”

	“本来我们还有个Case在和DL抢,现在江远鹏一出事可就太好了,连比稿都省了,我们稳赢。”她身侧另一个女人兴奋地说,“我跟你说,DL的人个个都是极品,斯黛拉那个妖精就不用说了,那真是坏到骨头里;还有那个杜威廉,就是个笑面虎!”

	“不是说舒晴还挺好的吗?”

	“这个女人更可怕,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看起来与人和善,其实最不要脸的就是她了。”她撞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她现在的儿子,还不知道是谁的私生子呢。”

	两人越聊八卦越兴奋。

	卫哲微微蹙眉,回头嫌弃地看了两人一眼。

	“话说DL这三个合伙人都有期权,正准备冲上市呢,估计没想到江远鹏的女儿会突然冒出来,直接空降了总裁。”

	“江达琳是吧,不是说江远鹏这公司就是给她开的吗?今天正好开发布会呢。不过我说,有斯黛拉和舒晴在,江远鹏这个女儿估计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呦。”

	卫哲轻咳了一声,回头慢条斯理的讽刺了一句:“两位美女,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说话就那么难听呢?”

	眼前的男人侧脸棱角分明,少见的英俊,偏偏双眼微眯,面色不悦。

	两位公关女同时住口,嘴角抽搐地望着卫哲。

	卫哲接过店员递来的咖啡,边喝边打开手机搜索DL公司的新闻,手机页面显示出DL公司大门被泼油漆的照片。

	他放大了照片,脸色复杂,随后继续搜索DL的最新新闻。

	江达琳笔直得体地站在现场中央,表情略紧张,她佯装镇定:“感谢各位的到来,首先我宣布,江远鹏先生即日起,辞去达琳国际传播营销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裁职务,暂时由我代任……这一事件对DL传播的日常运营和未来发展,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斯黛拉站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在线直播,嘴角露出一抹明显的嘲笑,她摘下眼镜,给舒晴发消息:你觉得江达琳怎么样?

	舒晴收回视线,回复道:还是个学生。

	舒晴把手机收起来,望着台上的江达琳,忽然双眼一眯,从杜威廉手中要过来演讲稿。一侧的艾米手机忽然振动,看到来电显示为“猎头Lisa”,她赶紧把手机朝向另一边。

	舒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艾米挤出一个微笑,头一回却发现安东正在盯着她的屏幕,她赶紧把手机朝下翻,匆匆往外走。

	她接电话的语气紧张:“我们正在做发布会直播呢,你怎么不打个招呼就打电话来……我旁边的实习生好像看见来电显示了,万一让人发现我在跟猎头联系怎么办……有个好机会?什么机会?”

	舒晴收回视线,紧紧盯着屏幕:“演讲稿一共1328个字,她一个字没背错,甚至连‘的得地’也没错。”

	杜威廉凑过去看:“真的假的?”

	助理路易斯已经走过来,卫哲也适时关掉了手机。他载着路易斯行驶在路上,下车后提着一盒点心和鲜花,敲开了母亲卫聘婷的家门。

	一连敲了三次,始终都没人应答,他皱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屋里。这是一间用改建的画室,屋里到处是未完成的油画、雕塑。他刚把点心放在桌上,全身只穿着一条短裤的男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两人都吓了一跳。

	卫哲厉声问:“你是谁?”

	还没等回复,穿着缥缈长袍如小龙女一般的卫娉婷匆匆忙忙从里间冲出来,她一脸惊慌:“阿哲?”

	卫哲指了指穿着短裤的男人:“他是谁?”

	卫聘婷瞧见儿子的脸色,断断续续说:“这是David……David,这是我儿子卫哲!阿哲,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15号。”

	“哦,对,我忘了你每个月十五号都会来看我……你来之前应该给我打个电话。”卫聘婷看了一眼手机,“对不起,我手机静音了。”

	卫哲十分无语:“所以这男人和你什么关系?”

	林大伟从中插话:“我是她男朋友。”

	卫哲问卫聘婷:“你什么时候找的男朋友?”

	卫聘婷扭头看林大伟:“我还没答应做你女朋友呢。”

	林大伟开始质问:“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卫聘婷轻声说:“我当然喜欢你,可是这和开始一段恋爱关系还是有区别的。”

	卫哲一脸崩溃,争执中的两个人并不在意自己,他转身就走:“我走了,下次你们记得把门反锁。”

	走了两步,他却突如其来的愤怒,回头一把揪住林大伟的衣领:“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是虚情还是假意,要是敢让我妈不开心,那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没好气地从卫聘婷房子里出来,卫哲脸上的烦躁很明显。靠在轿跑车旁等他的路易斯问:“怎么了?你脸色很不好。”

	卫哲打开车门:“她又找了个男朋友,还是个美籍华人。重要的是还没认识多久就领回家了,真的要疯了。”

	“不过说老实话,我特别仰慕你妈,真的,她是我知道的女人里,换男朋友最容易的女人,我要是有她的一半魅力就好了。”路易斯强忍住笑,“你看你,平时对什么事都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干吗一遇到你妈就换上这张老封建的嘴脸。”

	卫哲抬眼看他的助理:“如果你有一个结婚三次离婚三次一把年纪还不断换男朋友的妈,你也会老封建的。”

	路易斯手指摸了下下巴:“我不会,我会把她视作偶像。另外,我觉得你有可能有一点俄狄浦斯情结……”

	“好吧。我闭嘴了。”被卫哲狠狠瞪了一眼的路易斯乖乖说道。





第三章 再次遇见


	年度最有价值独立公关人向来是备受瞩目的奖项。卫哲坐在驾驶座时,路易斯坐在副驾驶座接了一个电话,她挂断电话后看向卫哲:“你猜今年的年度最有价值独立公关人是谁?”

	卫哲淡淡道:“是我。”

	“不是。”

	“是我。”

	“好吧。”路易斯挫败地说:“想打击一下都很困难的人……真是,确实是你,这已经是你第四次蝉联这个奖了。恭喜了。”

	“多没意思?就这事你还和我说?”

	路易斯嘿嘿笑两声,八卦地说:“你知道吧,原定给你颁奖的嘉宾应该是江远鹏,但现在因为众所周知的缘故,现在轮到他的女儿,DL传播的新总裁,江达琳给你颁奖。”

	卫哲微微侧目:“江达琳?”

	路易斯已经点开了DL发布会的直播视频,江达琳正一脸稚嫩地站在台上,发言挑不出毛病,但也称不上出色。

	卫哲探了探头,看了一眼路易斯手机上的视频:“是她?前天晚上我见过她。”

	路易斯猛地抬头,以为上司遇到了桃花:“你见过她?在哪里?什么情况。”

	卫哲瞥她一眼,淡淡道:“酒吧,她一个人喝酒,喝得酩酊大醉。”

	路易斯盯着手机屏幕说:“可以理解,千夫所指,上任第一天公司大门还被泼了油漆,换成我是她,跳楼的心都有。Anyway, 我打算要求组委会换颁奖嘉宾了。她既然是千夫所指,就不要再来连累我们。而且她一看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让她给你颁奖,这个奖的含金量都降低了。”

	卫哲满不在乎:“我无所谓。”

	“我有所谓。这是原则问题。”路易斯嚷嚷着,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江达琳发言完毕正在搭记者问。

	记者纷纷举手:“请问令尊江远鹏去哪里了?”

	江达琳脸上一僵,紧张地抚摸着自己的胳膊:“我……这个问题和今天的发布会内容并没有关系吧?”

	记者沉着应对:“怎么会没有关系,要不是令尊突然离开,你又怎么会接任DL总裁?”

	见江达琳没法回答,记者上前一步:“你知道江远鹏去哪了吗?”

	记者咄咄逼人:“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江达琳脸涨得通红,她强装镇定:“我……无可奉告。”

	记者还在举着话筒,却是一阵哄笑,嘲讽意味很浓。

	台下的舒晴赶紧到台上拿过麦克风,她慢条斯理,语气淡定:“今天的发布会主要是宣布小江总接任,请各位媒体老师将注意力集中在我们公司上,其他问题我们可以会后解答。谢谢。”

	说完她朝江达琳点了点头,收到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舒晴走下来站在斯黛拉旁边,解释刚才自己的动作:“一上来就表现不好,我怕反而显得我们公司无能。”

	斯黛拉微微颔首:“嗯,你做的没错。”

	记者们还在依依不舍追问:“请问小江总,鲲鹏基金的事对DL传播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打算采取什么方法补救?有没有想过用DL的利润去弥补鲲鹏基金的亏空?”

	台下站着的几人各怀心思,却没有一个是打算帮助她的。杜威廉有一丝幸灾乐祸:“这帮记者可真是够坏的。”

	“今天是你上任的第一天,DL传播的前台和大门就被人用红油漆泼了,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江达琳往舒晴这边看了一眼:“我……我前天刚回国……对这些情况还不了解……”

	“你的意思是,你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形下,接任DL传播的总裁的?你指的是对鲲鹏基金一无所知,还是对DL传播的情况一无所知?还是对公关这个专业领域一无所知?”

	“你今年才24吧?作为一个总裁有点年轻啊,你有信心带领DL传播继续往前走吗?”

	台下记者个个紧逼,声浪越来越多,江达琳只觉得投嗡嗡直响。可偏偏是此时,她心底莫名生出勇气。她环顾四周,涨红着脸,忽然间上前一步。

	因为她突然间的挪动,话筒一阵刺耳的噪音,记者面面相觑,脸上毫不掩盖的嘲讽。

	江达琳声音一下变得响亮:“你问我今年24岁,有没有信心带领DL继续往前?那我问你,康熙8岁登基,甘罗12岁拜相,霍去病17岁大败匈奴受封万户侯,少女贞德带兵解除奥尔良之围那年也是17岁,84年生的Mark Zuckerberg在2004年创建Facebook,那一年他20岁,90年出生的Evan Spiegel在2011年创建了Snapchat,那年他只有21岁;你为什么不去问问这些人,问问他们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是哪里来的信心?还是说,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明明已经四十几岁了,为什么还是那么没信心?”

	DL众人都惊了,斯黛拉戴上了她的黑框眼镜,连艾米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安东震惊地说:“我天,她这是……这是在骂记者吗?”

	记者急了,差点结巴:“谁……谁说我四十多,我刚三十五!。”

	江达琳说完也不解气,冲着另一个提问的记者说:“还有你!假设你们家在南京路开了一家肉包子店,又在淮海路开了一家菜包子店,现在菜包子店出了问题,肉包子店经营良好,你会怎么做?你当然会拼尽全力,保住经营良好的肉包子店,而不是任由它被菜包子店牵连!”

	卫哲车内,两人还在看着发布会直播视频,听到江达琳对记者的质问,两人都发出惊叹声。

	卫哲微微勾唇,带着笑意:“菜包子?肉包子?嚯,可以。”

	视频里江达琳还在回应:“还有你!现代公司都是有限责任,大股东怎么有权利拿肉包子店的钱去填补菜包子店的亏空?身为记者提问能不能有点常识?”

	“至于公司大门上被泼了红漆为什么不报警,我就想问你,换成是你,你要是被狗咬了一口,你是不是要去反咬狗一口?”

	全场哗然,随后是一阵哄笑,几个记者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卫哲坐在车上,一阵爽朗的笑:“说得好。”

	路易斯斜眼望着卫哲,卫哲再看了一眼屏幕:“这个江达琳,挺有意思的。”

	台下的记者们恼羞成怒:“鲲鹏基金问题悬而未决,大量投资人面临血本无归,这一切都与令尊江远鹏脱不了关系,请你不要胡乱攀扯,顾左右而言他。”

	江达琳气急,把稿子一丢:“我胡乱攀扯,顾左右而言他?哈!那我现在正面回答你们的问题。第一,鲲鹏基金是我父亲江远鹏以个人名义成立的公司,而达琳传播从未以公司名义参与过任何与鲲鹏基金相关的资金募集,也从未与鲲鹏基金发生过任何资金来往,简而言之,鲲鹏基金与达琳传播毫无关联,应该也不需要为鲲鹏基金的问题负责。第二,我父亲江远鹏只是暂时有事无法亲自出面,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有问题,类似泼油漆这样的恶劣行为,我们公司会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好了,问题回答完毕,发布会到此结束!”

	江达琳说完就低着头离开了发布会现场,舒晴见她没回头,赶紧先上到台上,她干笑道:“我们准备了咖啡和点心,请各位媒体老师去休息一下……”

	斯黛拉望着埋头往大门外冲的江达琳,抬胳膊看了一眼腕表:“先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下,艾米,过三十分钟给她打电话。”

	“ok。”

	江达琳从发布会大楼跑出来的时候,卫哲的车刚好经过,他透过车窗,路的另一侧,江达琳正没精打采地挥舞着一根树枝。

	路易斯感到车速缓慢,往车窗外看了一眼:“你干吗?”

	她顺着卫哲的眼神,望向路对面的江达琳。穿着套装蹲在树下的人,正抱着脸。她疑惑地问:“她那是在哭吗?”

	卫哲调转方向盘,路易斯惊讶地问:“不是吧?你想做什么?”

	车开到江达琳旁边时,她已经站起来,揉了揉脑袋,一脸疲惫地往前走。卫哲放下车窗:“喂,江达琳,你没事儿吧?”

	江达琳瞄了一眼,不回答,仍然自顾自地往前走。艾米打来电话,她调转方向,快步往回走。

	卫哲不甘示弱,迅速换挡启动,往左打方向盘避开前面路边的车,坐在副驾驶座的路易斯只觉得瞬间脸就撞到了车窗上,她缓慢地哀嚎:“救……救命。”

	卫哲没好气地说:“跑什么,前两天我们在MUSE刚见过,你忘了?”

	江达琳愣了一下,她是记得那晚遇到一个帅哥,不过……帅哥似乎有些……

	她拿完喝得很醉,只记得吧台另一侧的男人在和一个女人调情,她还模糊记得内容,这个男人声称自己是WDD,还贴心的解释自己是女性开发指导。

	她想起来就觉得一阵恶寒,嫌弃的别开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卫哲呵一声轻笑:“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恶心!”江达琳都不看他一眼。

	卫哲气笑了,他不可思议地问:“我?你说我恶心?你给我说说清楚,我怎么恶心了?”

	卫哲开着车横到江达琳面前,拦住了她,副驾驶座上的路易斯刚坐好,又左右摇摆了一下。

	卫哲下车,快步走到江达琳面前。

	江达琳防备地看了他一眼:“你要做什么?”

	“找你还钱。”卫哲姿态轻松,缓缓道:“你在酒吧醉倒那次,是我替你付的钱,一共五百,你总不能赖账吧?”

	江达琳莫名其妙:“你怎么证明替我付钱的人是你? 我总不能莫名其妙被人拦住就要给钱吧。”

	卫哲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跑那么快不是真的想赖账吧?难道你堂堂一个DL公司的总裁,连这点小便宜也要贪?”

	江达琳本就难过,现在又遇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她要被气疯了:“你别太过分!”

	卫哲的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随后缓慢说:“看你在酒吧哭得稀里哗啦,觉得你可怜,不停地安慰你,替你付了酒钱,因为担心你孤身一人喝醉了被欺负,还特意让人照顾你,刚才路过看到你蹲在地上哭,恻隐之心再一次动了,所以才来问你有没有事,结果却换来一句“恶心”,究竟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

	江达琳彻底愣住,她没想到卫哲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过一会儿才死撑着说:“喝醉时候发生的事,我不记得了,但酒钱我已经托酒吧转交好心人了,至于好心人是不是你,我不知道。”

	卫哲好整以暇地问:“那如果好心人就是我呢,你就这么对待恩人吗?”

	江达琳不再看他,倔强道:“本来是想好好感谢的,可是就冲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现在已经完全不想感谢了,就当扯平了吧。”

	“还有,我江达琳行得正坐得直,从来不赖账!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我告你诽谤!”

	……

	卫哲先是愣住,随后瞥见江达琳气鼓鼓的身影,表情渐渐放松,嘴角难得一抹轻松地笑意。

	江达琳没精打采往回走,站在电梯前,旁边的电梯打开,有一个男人从身侧经过,她不经意瞥见男所经过之处,手中的桶都滴下了红色的点。

	江达琳脸上闪过怀疑,直到看着泼油漆的人走进了发布会现场,她恍然大悟,立刻跟了上去。

	拎着油漆桶的人越走越快,他前方的茶水间,斯黛拉等人正陪同记者寒暄道歉。记者疑惑的问:“你们这小总裁等下还要颁奖吧,是不是故意制造话题啊?”

	舒晴失笑:“真不是……她就是年纪小,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激动就说胡话了。”

	另一位记者愤愤不平:“我也是惊呆了,媒体关系不要?以后还合作不合作了?要不是看在斯黛拉的面子上,我真的要……哼!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被个小丫头怼了!”

	众人正在聊着,外面突然间有一阵动静,江达琳跑得飞快追提着油漆桶的人:“斯黛拉,小心。”

	大家不明所以地望着跑过来的两个人。

	眼看着尤其就要被泼到斯黛拉身上,江达琳抢过一旁记者已经收起来的三脚架,咣地照着男人的后脑勺一棍子抡了下去,干脆利索地,把泼油漆者打到了地上。

	红色的油漆流在地上触目惊心,斯黛拉等人惊魂未定,记者们反应最快,操着手机上前就一通猛拍。

	杜威廉低语:“好像就是那个发传单的。”

	好在这一次并未造成影响。

	众人齐齐去往颁奖典礼现场。

	颁奖典礼在光明中心举办,高耸入云的一百层建筑,高度令人敬仰,又令人生畏。颁奖典礼大厅门口,工人忙忙碌碌,铺设红毯,搭建桁架。签到墙被竖了起来,墙上写着“2018PR-Daily亚洲公共关系与传播协会年度颁奖礼”

	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动作漫不经心,正在测量配重。

	“这么重的屏幕,怎么不用雷亚架,用这么细的工程脚手架!别一会儿演了一半倒了!”

	“抠门呗,一根钢筋没舍得用。不过也倒不了,又不是户外,就一个颁奖礼,上来站站说句话就下去了,不是那种蹦啊跳啊的演唱会。”

	音响师测音时,地上的低音音箱震动,辐射到了屏幕上,一册,钢丝绳晃动地令人胆战心惊。

	颁奖礼休息室里,斯黛拉和舒晴正在化妆换衣服,为之后的颁奖礼做准备。

	斯黛拉心有余悸:“那个人找不到杜少鲲,就来找江总,找不到江总,居然还能想出发传单泼油漆捣乱这一手,也真是服了……我前面一直在想,幸亏那是油漆,要是硫酸可就完了。”

	舒晴化好妆:“幸亏小江总发现了,她出手还真果断。”

	斯黛拉抬头看她一眼:“刮目相看了?”

	舒晴点了点头,微微笑道:“不瞒你说,是有点。”

	斯黛拉的手机响起,她接起电话,是颁奖礼陈主席的电话。她听完之后说:“现在?好,我出来找你。”

	走廊里,江达琳穿着一条鱼尾裙从洗手间走出来。她不习惯穿高跟鞋,走路踉跄,没走几步,就听到撕拉一声,鱼尾裙的裙摆被高跟鞋的细高跟压住了,撕出了一道大口子。

	江达琳一脸懊恼地撩起来鱼尾裙,把裙摆撕开,打了个结,才勉强看不出来口子。

	她打结的时候听到交谈声,是斯黛拉的声音:“卫哲拒绝江达琳给他颁奖?”

	江达琳一惊,看到是斯黛拉和陈主席在交谈,连忙闪到一根柱子后面。隔着大大的柱子,陈主席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年度最有价值独立公关人是个分量很重的个人奖项,卫哲希望由在行业内各方面都资深的人来颁奖,江达琳虽说是你们公司总裁,可毕竟资历实在太浅,卫哲那边觉得不匹配也是情有可原。今天下午的发布会又闹出不少新闻,加上其他的负面……他要求大会组委会换人,我也只好来找你商量了。”

	斯黛拉问:“组委会那边的意思呢?”

	陈主席沉声道:“组委会和卫哲商量了一下,他们希望由你来颁这个奖。”

	江达琳手指攥紧鱼尾裙,松开的时候腰侧有了浅浅的褶皱,她神色黯然转身离开。

	斯黛拉回过神,还是拒绝了:“我觉得不合适。江达琳虽然是第一天上任,但总裁就是总裁,只有她能代表我们DL传播;更何况我们上午刚开的发布会,下午要是换人颁奖,只会惹来非议。另外,陈主席,这奖还没有颁呢,卫哲怎么就知道自己获奖了?还反过来挑颁奖人?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可就成黑幕了,作为行业内顶尖奖项,你们可不能助长这种习气,你说是不是?

	陈主席噎住了,他考虑了一下便说:“是是是,是我欠考虑了。”

	颁奖礼就快要开始,电梯口走出来不少穿着时髦的人,卫哲和路易斯也在其中。一旁接完电话的路易斯,挂断电话后一脸气愤。

	“明明已经答应我换人颁奖的,DL传播居然不同意。我找他们去!”

	这一下,卫哲也没能拦住气势汹汹往前冲的路易斯。

	电梯门再次打开,大着肚子的林娜走出来,她来到卫哲面前:“哟,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在身边,这不是卫哲嘛,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她身侧的女生扑哧一声笑出来,过会儿又凑到林娜旁边不知说了什么话,林娜还回头看了一眼卫哲,模仿卫哲摔倒的样子,又笑成一团。

	卫哲无语,习惯性摸了摸鼻子,却瞥见手腕上的手环。

	大厅内很多人陆续在签到台前签到,卫哲找到自己的名字,回头却看到上次在咖啡馆遇到的公关女。

	那人冷笑道:“那天我就说是谁那么大言不惭,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卫哲啊!”

	林娜也走过来,同为公关届的人,自然她也是熟识的,上前就拉住那人:“还真是巧啊!”

	林娜仿佛又找到一个阵营,立刻开始八卦开来。

	身后江达琳、斯黛拉和舒晴依次签名,远处两个男人联袂而来:“斯黛拉,你好。”

	斯黛拉回头:“袁总。”

	袁肃语气有些嘲讽:“皮肤越来越好了,看来最近是遇到喜事了,看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斯黛拉摸了一下脸,笑道:“皮肤好吗?那肯定是托了我们客户的福,上星期“博雅”为表感谢又送了两大箱水玉面膜来,我们办公室上上下下都在用……哎呀我忘了博雅去年还是你们的客户?不好意思啊……”

	袁肃登时脸色一青。

	江达琳小声问舒晴:“这个人是谁啊。”

	舒晴收回视线,同样低语道:“名仕公关的老板袁肃,和我们公司是竞争对手,确切地说,是生死冤家。”

	和袁肃同行的男人走过来和舒晴握手,语气带着挑衅,眼神中却带着欣赏:“舒总监,好久不见。”

	舒晴淡笑道:“沈总监贵人多忘事,上星期我们不是刚在飞扬集团的会议室聊过天嘛。”

	沈英杰哈哈大笑:“哈哈,你看你,对于手下败将的惨痛经历,一般我是不会主动提起的,我这人比较厚道。”

	舒晴不动声色:“那看来我和你恰恰相反,我对于手下败将的惨痛经历,总是喜欢见一次提一次。”

	见江达琳一脸好奇,舒晴解释道:“我们跟名仕都在抢飞扬集团旗下的一个奶粉品牌,上周刚比了一次稿,虽然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战况处于白热化。”

	斯黛拉与袁肃寒暄完毕,走到江达琳身边:“走吧。”

	江达琳却突然停住脚步:“斯黛拉姐,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两人沿着走廊往外走时,走廊上贴在墙上的屏幕上正在现场直播颁奖礼。主持人正在颁奖前的串词,两人把台词念得像是相声,有趣又好笑。

	音乐声中,江达琳和斯黛拉面对面而站,江达琳想起来刚才听到的场景,轻声说:“我是DL的总裁。”

	斯黛拉轻轻挑眉,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不管你认可不认可,这一点没有人能改变,只有我能代表DL颁奖。”

	江达琳眼神倔强,斯黛拉微微一笑:“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颁奖礼现场,路易斯猫着腰走到围着身边:“搞定了,我给他们出了个主意,让名仕公关的袁老板和江达琳一起颁最佳独立公关人奖,这下他们总算同意了。”

	卫哲显然对这个并不在乎:“嗯,现在问题不是这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林娜正在跟所有人说,我有焦虑症。”

	路易斯一回头,就触到林娜冷冷的目光,她猛地回头:“那完了,我忘了她也有提名,糟了,一会儿你拿了奖她没有,那她还不得气死了!”

	“也可能气生了。”

	卫哲此时还能淡定的毒舌,路易斯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台上正要颁发“年度最佳公关传播机构奖”,忽然间地面的低音喇叭传出的声浪,辐射向整个舞台,大屏幕后面的架子出现细微的嘎吱声。

	斯黛拉还在说:“如果你是道听途说,那我只能说,这个人居心叵测……”

	一阵巨响响起时,斯黛拉和江达琳同时一愣,头顶的报警灯上闪着剧烈的红光,尖锐的火警警报声响起。

	江达琳脸色一变:“这是火警警报!”

	斯黛拉还在愣着,江达琳飞快地拖鞋,见斯黛拉毫无动静,赶紧说:“愣着干吗?脱鞋赶紧跑。”

	江达琳四处张望,锁定逃生通道后,一把拉起斯黛拉:“电梯不能坐了,最近的逃生通道在那边,我们快走。”

	“可是我的包……”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包?”

	江达琳拉着斯黛拉的手,斯黛拉怔住,下一秒忙不迭地点头,跟着跑。

	火情来得紧急。许多人从光明中心大门口跑出来,火警声,警笛声响成一片。光明中心的大楼正在反复播报情况:“56楼出现火情,请迅速赶往最近的消防通道,不要乘坐电梯……”

	大量的人从沿着消防安全楼梯往下跑,衣冠楚楚的众人也顾不上形象,此刻全成了逃难者跑到22楼时,斯黛拉扶着栏杆喘气:“我得歇会儿……你先走吧。”

	江达琳靠墙站着:“我等你。”

	斯黛拉怔住:“不用,你先走好了。”

	“一看你就没逃生经验,再怎么样我也不能把你扔下不管!”江达琳看着向墙上的火警救生装置,拿出小锤,打算砸开玻璃。

	卫哲正扶着林娜下台阶,他手上还拎着一双镶满水钻的鞋子。林娜摸着肚子,还不忘记自己的鞋:“你拿稳点儿,这双鞋一万多块呢!”

	卫哲冲斯黛拉点了点头,斯黛拉往旁边让了让,好奇地打量林娜的大肚子。

	江达琳把小锤拿在手中,卫哲脚步停下,薄唇微启:“真巧。”

	江达琳扯了扯嘴角:“真巧。”

	卫哲似笑非笑,忽地回头:“要帮忙吗?”

	江达琳摇了下头:“不用。”

	卫哲扬眉,倒也不急着走了。

	江达琳娴熟地用小锤砸开玻璃,取出救生绳和手电筒,她把救生绳扔给了斯黛拉:“这个用来绳降的,关键时候能救命。”

	“灭火器呢?”

	“灭火器太重了,拿了反而累赘,反正每层都有。手电筒也给你,我看你有点近视眼,万一遇到烟,手电筒能有大用处。”

	林娜撞了下卫哲的肩膀:“你要不把那灭火器拿上吧?”

	卫哲看他一眼:“我可拿不了,你这双鞋就够沉的了。”

	林娜气得冷哼一声,江达琳听到她们的好笑地扬起嘴角,她听到斯黛拉问:“你们认识?”

	江达琳看向卫哲,正好对上他玩味的眼神:“谈不上认识,偶然遇到过。”

	斯黛拉低声说:“嗯,大名鼎鼎的卫哲,我只知道他是花花公子,想不到还挺助人为乐,倒是不错。”

	江达琳震惊了:“他就是卫哲?”

	斯黛拉点了点头:“嗯,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应该是他第四届蝉联独立公关人奖了,许多公司都想挖他,以前我们也动过脑筋,可惜他这人开价高又难缠,我们也担心独立公关人做久的人,未必真的适合公司,所以也就放弃了。”

	“原来就是他拒绝我颁奖啊。”

	斯黛拉意外地笑了下,没再说话。

	到了二十楼的时候,林娜已经坚持不住了,她脸色苍白,抱着肚子说:“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在医院待着不出来了……”

	卫哲无比认同:“是啊,不来还能减轻点人民的负担。”

	林娜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因为你!”

	卫哲笑了:“你就这么恨我?挺着这么大肚子不在家里休息,特意赶来造我的谣?”

	林娜撇过头:“诶,我可没造谣啊,毕竟你晕倒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着的。”

	卫哲无语了,将那双昂贵的水钻鞋提到楼梯栏杆外:“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撒手了。”

	果然对付林娜还是要用这一招,林娜翻了下白眼,识趣地闭嘴。

	斯黛拉再度停下休息时,江达琳看了下楼层:“现在我们离56楼已经很远了,应该问题不大了。”

	斯黛拉手撑在栏杆上:“你很懂高楼逃生。”

	“我在纽约上学的时候,当过义务消防宣传员,宣传重点就是高楼火灾逃生,我还参加过好几次演演习。”

	江达琳正说着,楼上传来林娜的叫声。

	江达琳不由分说往楼上跑,还能听见卫哲的声音:“怎么了?你不是要生了吧?”

	她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卫哲就把厉声说:“打120,告诉外面这里有孕妇,可能随时会生产,让他们准备好。”

	江达琳慌张拿手机打电话:“120吗?我们在光明中心里面,有人要生孩子……”

	林娜捂着肚子,忽然间大哭起来:“羊水……破了”

	江达琳傻眼了,正扶着林娜的卫哲却突然间松了手,她迅速反应过来,赶紧接住林娜:“你干吗?”

	明明江达琳就在眼前,可偏偏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卫哲忽然间觉得眩晕,回过神的时候江达琳正在着急得吼他。他立刻安排:“你现在立刻跑出去,接上急救人员,这栋楼有好几条消防通道,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哪一条,你要指给他们看。”

	江达琳飞快地冲出楼,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甚至还撞到了沈英杰。她赶紧道歉离开,四处张望。

	沈英杰站在原地被撞了也毫无反应。袁肃坐在车上,胳膊肘撑着车窗:“走啊,你等谁呢?”

	沈英杰整齐的西装有了褶皱,他神态焦灼:“我有个朋友……”

	袁肃不解:“朋友?那你打个电话不就完了。”

	沈英杰望着大楼门口,直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才如释重负,重新坐回车里,驾车离开。

	舒晴和杜威廉看到舒晴后走了过去,江达琳回答他们的问题:“斯黛拉在后面,救护车来了吗?”

	舒晴只觉得困惑:“什么救护车。”

	这时一辆救护车亮着灯赶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江达琳赶紧带着医护人员往安全通道跑。目送医护人员往上面走,江达琳才脱了力一样靠着墙站着,缓了两分钟才继续爬着楼梯。

	消防通道里,林娜紧紧抱着围着的大腿。

	卫哲还在喘气,刚才眩晕的感觉还在,他眯着眼:“你抱着我的腿干吗?我们俩没那么亲……”

	他靠着墙,慢慢调整呼吸,心跳声随着林娜的叫喊变得更加缭乱。

	林娜疼得哭出声:“好疼啊!我不要生了……”

	卫哲把手机拿在手里:“喂,你老公电话多少?”

	林娜满头大汗:“我老公……1、3……”

	“嗯,然后呢?”

	“我背不出来……”

	……

	卫哲也汗如雨下,晕眩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只觉得两眼发黑,好在医护人员及时赶来,迅速把林娜挪到了担架上。

	卫哲看着医生离开后,脚步发虚,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呼吸。他胳膊摸到手环,试图放松皮手环,然而手上无力,他手一抖,手环就掉下去了,顺着台阶滚下去。

	江达琳走上来的时候,已经彻底筋疲力尽,她手扶着腰,捡起来掉落在脚边的手环,抬头就看到四肢瘫软在墙壁上的男人。

	是卫哲。

	两双疲惫的眼睛,无声对视。

	通道里再无人经过,只剩下无人的寂静。

	斯黛拉跑下去之后,随舒晴上车坐到了后排,她看了看脏兮兮的双脚,摇了摇头:“真是,从来也没这么狼狈过。”

	舒晴抽出来两张纸巾递给她:“火警前,你和江达琳去哪里了?”

	斯黛拉随便擦了擦,穿上了鞋子:“就在会场外面。也不知道她哪里听来的消息,说卫哲拒绝让她颁奖,要把颁奖人换成我。她来找我谈,说她才是DL的总裁,无论如何也应该由她当这个颁奖人。”

	舒晴惊讶道:“就这么直截了当跟你说的吗?”

	“可不是嘛。”斯黛拉想到她的语气也笑起来:“好久没见到这样单刀直入的风格了,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呢!你是没看见她瞪着我全神戒备的样子,好像我是要吃人的狼外婆!”

	舒晴哈哈大笑:“听起来还挺单纯,如果她就是这种性格,倒也好相处。”

	“前一秒还跟我要翻脸的样子,火警一响立刻抓着我就跑,这性格……不像江总,更不像她那个妈,当同事是不错,当老板……可就未必了。”斯黛拉躺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慢慢看吧,反正相处的日子长着呢!我今天可累坏了,缺乏锻炼啊……”

	舒晴闻言望着她的侧脸,嘴唇微动,若有所思。

	江达琳回到家后就瘫在了沙发上,过了许久才起身洗澡吃饭。邦尼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说:“看见新闻差点吓死我,幸好没出事……哎呀你慢点儿吃,别噎着。”

	江达琳还在猛吃:“本来为了把自己塞进那条裙子,我今天都没怎么敢吃饭,后来又一口气跑了好几十层楼,快把我给饿死了!”

	邦尼往前凑了凑:“不过你真的陪着那个到你们家逼宫的那个……女魔头一层层往下跑?”

	江达琳喝了一口水:“是啊,要不是为了陪她,我下来的速度能快一倍。”

	邦尼给她倒水:“你良心也太好了……”

	江达琳吃饱了停下来:“谈不上良心,这可是火警,就算是生死仇人也应该暂时放下屠刀。从明天起我就要去公司正式上班了,低头不见抬头见,希望她看在共同逃生的情分上,可以不要太为难我。”

	邦尼摸了一下她的脑袋:“以我对人性的了解,我建议你不要想得太美。人可都是很健忘的。”

	江达琳不予理会:“对了,我今天下来的时候遇到了卫哲,我还帮他救了个孕妇。”

	“就是那个国内非常有名的独立公关专家,本来我今天是要给他颁奖的。”

	邦尼感兴趣了:“听起来不错,感觉你可以去勾搭一下啊。”

	“得了吧。”江达琳白了一眼,“这个人……不太行”

	“哪里不行?”

	江达琳嘿的一声:“光天化日的,你说什么呢?”

	邦尼爽朗大笑。

	卫哲正和路易斯正坐在产科外面。

	产房门被打开,护士从产房里抱出来一个小襁褓,两人凑过去看。婴儿哇哇大哭,如同宣示着对降生陌生人间的不满。

	卫哲望着小婴儿皱巴巴的脸,他的神色不杂,令人分辨不出心情。刚想伸手去触碰,就被护士躲开了:“你们不是家属,不能碰。”

	等到林娜老公赶来,卫哲和路易斯终于可以离开,从转角处出来,卫哲颇为狼狈地走在医院走廊里。

	“老大你这回这危机公关已经来到巅峰阶段了,连生孩子都给你搞定了!”

	卫哲无语。

	路易斯忽地想起来一件事,哈哈大笑起来:“我在脑补,她的羊水……爆开……哈哈哈哈我怎么居然错过了,应该录下来才对!”

	卫哲见她笑不停,再看周围走过的病人,皱眉道:“闭嘴。”

	他低头瞥见白色手环,发现已经被自己扣到了最后一格。

	聂灵子看到卫哲来的时候并不经验,她泡好一杯茶端给卫哲:“你已经有决定了?”

	卫哲还在捏着白色手环:“从此退休肯定不可能,我打算找一家公司,大一点的,去当个合伙人,这样既可以保证不脱离这个行业,也不用像独立公关那样,一个人承担一切。”

	聂灵子也认同他这个决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希望你能记住,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

	“我明白,我会控制好的。”

	走出疗养中心,卫哲抬眼看了一眼天空。碧蓝天空,挂着几朵白云,微风吹动,绿叶飒飒作响,他舒了一口气,心底的郁结仿佛散去一些。

	回到家,卫哲把写着“PR-Daily年度最有价值独立公关人”的奖杯放到架子上,在江北的左侧,已有三个一模一样的奖杯。

	他随意地说:“这组委会真是一点创意也没有,我是不是应该要求他们明年换一个奖杯样式?”

	助理路易斯说:“明年你就不做独立公关了,这些是你仅有的个人名誉了,好好珍惜吧。”

	卫哲对自己的自信倒是丝毫没有改变,他转身离开:“但他们别的奖杯也是这个样式的。”

	路易斯把一早打印好的纸拿出来:“全市年销售额在1个亿以上、3个亿以下,规模在50到200人之间、实行合伙人制度的传播公关类公司,全都在这里了。我稍微往外放了点风,已经好几家闻风而动。”

	卫哲弹了下手中的纸,勾唇笑:“嗯,这下我可得好好选选,把自己卖个好人家。”

	DL传播写字楼外,上班的人群匆匆忙忙。公司前台也依然忙碌,江达琳坐在大会议室里,一手拿着客户资料,一手打电话。

	她的脚边是一根长长的电话线,一直连到会议室外邻近办公桌上的电话插孔,她看着资料上,负责合伙人一栏目里,原本江远鹏的名字已经被涂掉,变成了斯黛拉或者舒晴。

	江达琳正在和邦尼打电话:“邦尼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本来我还想直接接手我爸的客户呢,刚发现原来我爸手上的这些客户,早就被瓜分完毕了。所以就像你上次说的,我肯定得先招自己的人,有了自己的团队,才会有属于我的客户。哎你认不认识好的猎头啊,推荐我几个。”

	邦尼连忙说:“还用你说,我已经在帮你留意了。”

	江达琳边说边看向玻璃门外,大办公室依然很热闹,似乎并没有人想起来有她这个新任总裁的出现,也没人因为她的到来而有所收敛。

	舒晴袅袅婷婷地走进办公室,带着一贯的温柔微笑,每个人都主动和她打招呼。

	艾米正在和安东斗嘴,电梯门打开,斯黛拉身着一身完美套装走进来,发型妆容干净利落,脸上的神情不怒自威。

	艾米脸部表情不变,捧着咖啡和斯黛拉打了个招呼,手指却在电脑网页版微信上飞快的摁下了LL两个字母。

	杜威廉看着电脑上蹦出来的“来了”两个字,立刻咳嗽一声,办公室的人为之一振,迅速回归到原位。

	大家的变化都被江达琳看在眼里,她站在玻璃门前,目送斯黛拉威风八面的经过,嘴角有一丝不满。

	邦尼在电话里说:“我给你朋友圈问一遍,再问问我们班上那些老外学生,你别急啊!中午有时间一起吃饭呗,你跟我说说你的要求。”

	江达琳望着斯黛拉的背影:“行啊!反正再找不到人帮我,我这光杆司令就要被人生吞活剥了!”

	公司附近的咖啡简餐馆内,江达琳和扎着蓬松大辫子的邦尼排在收银台前的队伍里,一点点往前移。

	江达琳还在诉苦:“我们明年的销售目标还差五千万,其中有三千三百万需要我来完成,三千三百万哪……我上哪儿找这么些客户啊!呜呜呜……”

	邦尼给她出主意:“我看你要不回家当股东算了,每年躺着还能分点钱,别自己亲力亲为了。”

	“那不行。”江达琳挺直腰杆,“先不说到底是能盈利还是亏钱。我可是答应我妈一定会好好干的,一切清零,从头开始,这才几天呢,怎么能退缩呢!再说了,这可是达琳传播,是用我名字命名的公司,我可不想交给别人管!”

	 站在收银台前,江达琳看着菜单:“给我一个意大利肉酱面,一个卡布奇诺,再来一块红丝绒蛋糕,我得吃点儿甜的,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邦尼跟着说:“我要一个沙拉。”

	江达琳:“你吃这么少?”

	“月底有个试镜。”

	服务员端上菜后,两人面对面吃饭。邦尼吃着沙拉:“我班上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外企高管,你想找的人有什么要求,我让他们去想办法。”

	江达琳毫不客气:“首先呢,专业要好,就算不能秒杀斯黛拉,也得能让她挑不出错来;第二,要有能力,能创造业绩,我必须要有自己的业绩,自己的客户,才能在公司站住脚。第三,要能带团队,懂管理,顺便能给我当老师,教教我;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要对我忠诚,绝对的忠诚。”

	邦尼停下来吃饭:“您这是招大内总管的吧?还是九十岁的那种。我尽量帮你看看,等会我去学校问一下,顺便帮你找猎头。”

	正说着,邦尼突然间低下头用手捂着脸。

	江达琳觉得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邦尼小声说:“那个老外……哎呀你别回头……我正准备泡他。”

	江达琳回头看:“那个沙滩裤?他谁啊?你学生吗?”

	邦尼点了点头。

	“你搞师生恋啊?”

	邦尼还在捂着脸:“师生恋怎么了,我们都是成年人!这老外是波士顿的,刚来上海不久,在一家外企当人力资源总监,你看那牙,又白又齐,皮肤晒得黑黑的,一看就是有钱人。”

	江达琳啧一声:“那你还捂着脸做什么?”

	邦尼眨了眨眼,是很完美的一张脸,长长的睫毛忽闪:“我不能让他看见我,我没化妆!不行不行,我还是先走吧。”

	“哎,你……你别忘了帮我招人的事情啊!”

	帮你比了一个OK的手势,悄悄从李斯特旁边溜走了。

	邦尼是对外汉语培训中心的老师,她溜回学校之后在办公室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站在讲台上,她微微笑着,巧笑倩兮。

	“李斯特,我问你答。”

	李斯特便是刚才简餐馆的老外,他立刻站起来,顺着邦尼的体温回答:“鸡蛋……柜子……太阳……蓝天……警察局……大便馆……”

	其他学生已经笑喷了,邦尼憋着笑问:“你问念一遍。”

	“大便馆!”

	邦尼看着他,又拿出来一张卡片,写着“便利店”。

	“那这个呢?”

	李斯特一脸懵圈,摇了摇头。

	下课时间,教室里的人逐渐走光,邦尼叫住了李斯特,李斯特站起身:“邦尼老师。”

	邦尼想起上课时候的事情,正色道:“刚才你说错的时候,我忍不住笑了,虽然不是嘲笑,但还是对不起啊。”

	但她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自己可能没救了,竟然会觉得李斯特很可爱。她记得有人说过,当你觉得一个人很可爱的时候,你差不多就栽了。

	那她可能……正在栽倒的途中。

	李斯特说:“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你是can’t help。”

	邦尼道完歉还是没忘记正事,她随意地问:“对了,李斯特,我记得,你是做HR的?”

	“Sure.”

	邦尼笑道:“正好我有件事想麻烦你,我请你喝咖啡去。”

	李斯特不解:“为什么?我是男人,应该我请你!”

	邦尼一脸正经:“因为我要向你道歉,顺便还有求于你,所以应该我请。”

	李斯特跟在邦尼身后,一脸意外而惊喜:“You are so special!”

	邦尼从李斯特那里问完问题后,便直接去了DL传播大楼。江达琳领着邦尼往办公室走,邦尼好奇地东张西望。

	“你们公司人还挺多啊!”

	“是啊,所以我到现在还没认全。”

	“哎,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太后娘娘的办公室吧?”经过斯黛拉的办公室时,邦尼轻声说,“不过人呢?”

	江达琳也不了解:“不知道干吗去了,她一下午都不在。”

	邦尼好奇:“不向你汇报吗?”

	江达琳摊手:“我这个总裁现在就是假的,别说是她了,连个实习生大概都不会向我汇报行踪。”

	“哦,我可怜的孩子。”邦尼带着一股美剧的腔调,同情地说。

	见到传说中的会议室,邦尼再次惊讶:“你还真在会议室办公啊?”

	江达琳尴尬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反正过两天我爸的办公室收拾好,我就可以搬进去了!”

	邦尼扯过一个椅子坐下,打量会议室:“你可真够能忍的。”

	江达琳无奈:“这公司里一个我的人都没有,吵架也吵不赢啊!”

	邦尼又用同情的眼神望着她:“说正经的,你不是让我帮你找人吗,我问了,李斯特、就我那学生,我不是说他是HR吗?给我推荐了个猎头,我跟他通了个电话,跟着立刻就赶过来找你,是这样,猎头说,你要招的人档次太高,在企业里至少也是总监以上的级别,要不就是超牛的独立公关;这样的人,肯定不愁找工作,一般的条件,根本不可能吸引到他们。”

	江达琳等她继续说。

	“猎头说,你得先想好,打算开什么条件给对方。想挖这样的人,给出的条件必须有足够的诱惑力,不仅仅是给钱、给抬头、给期权,你还得给梦想。说的文艺点儿,就是要许别人一个美好的未来。”

	江达琳泄气:“那不就是给别人画大饼吗?”

	邦尼点了点头:“就是画大饼,反正你想好了,打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然后根据你给的条件,猎头再去找人。哦对了,猎头还说了,谈这种人,必须老板亲自上,你绝不能把他当成一个员工,你得拿出交朋友的姿态,必要的时候还得声情并茂,声泪俱下,死缠烂打。”

	“那我岂不是要去求人家?”江达琳脑袋挨着办公桌,“做总裁好难,我突然觉得太后娘娘这几个人还挺厉害的。”

	“不然你以为人家是怎么当上总裁的?难道是靠脸啊!”

	而“太后娘娘”斯黛拉此刻正在医院的妇科里。她表情隐忍,偶尔蹙眉。微微凝起的眉眼其实非常美丽,此时闪着复杂又坚定地光芒。

	医生正在给斯黛拉做阴超检查,显示仪上是卵巢。斯黛拉躺在检查床上,身上穿着粉红色的检查罩衫。

	医生看着显示仪,回头说:“左侧卵巢有点小。”

	斯黛拉皱眉:“小是什么意思?”

	医生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手指在电脑上输入病历:“你的左侧卵巢有点早衰的迹象,要引起注意了,去测一下激素水平。”

	斯黛拉一脸茫然:“我才35岁啊,怎么可能就早衰了……”

	“就是因为35才叫早衰,40以后出现那都正常了,想要孩子吗?”

	斯黛拉措手不及,显然还没正是思考过这个问题:“啊?”

	医生把病历单给她:“想要孩子的话,你要抓紧了。”

	斯黛拉面无表情地走进地库,坐上自己的车。她发呆一会儿,忽地趴在了方向盘上,小声的抽泣声响起。她捂住眼睛,就哭了几秒钟,就抹抹眼睛,拉上安全带,启动车子,开出地库。

	斯达拉回到家,摁亮了公寓里的灯。高级的公寓里,墙上挂着她和老公崔英俊的结婚照片。公寓里一尘不染,明明是正常夫妻的房间,却因为两人工作繁忙,少有人生活的气息、崔英俊走进家门,应酬时喝得少许酒让他有些微醺,他看到斯黛拉正在看肥皂剧,有些意外:“出什么事了?”

	斯黛拉抬头,卸妆后的脸并不像白天那样无懈可击:“嗯?”

	“这个点,你怎么会在家?不是应该在加班吗?”

	斯黛拉迟疑道:“我下午去了一趟医院,做了个检查。”

	崔英俊随手拿过来一个苹果:“哦?体检?怎么样?医生是不是又被你惊人的健康体魄给震惊了?”

	斯黛拉低声说:“那倒没有,医生说……”

	崔英俊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并没有听到斯黛拉在说什么:“医生说什么?”

	斯达拉摇了下头:“没什么。”

	“哦,那你继续看,我先去洗澡了。”崔英俊走几步停下来,“对了,是不是因为你的总裁当不成了?”

	斯黛拉说:“怎么了?我也没想过当总裁。”

	崔英俊笑了:“哈,我看你是说瞎话说习惯了,我是你老公,你用得着骗我吗?我看你们在线发布会啦!唉,可惜啊,前两天Tony看见我还跟我说恭喜呢!闹了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

	“Tony是谁?”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新来的销售总监,Tony张,人家不是还约了明晚请咱们吃饭吗?”

	斯黛拉:“哦……我忘了。”

	崔英俊也习惯了:“你日理万机,我这都是些小事,你不用记得。”

	斯黛拉皱眉,正要解释,手机就响了,她脸上重新堆满了假笑:“张总,你好……对……哪里,没有的事,当然是江总的女儿啦,那些都是谣言,你还不知道我吗?我这人就喜欢好好做事,什么总裁、CEO,太累……根本不适合我……就是!”

	等她挂断电话,崔英俊已经去了浴室。

	斯黛拉洗完澡进了卧室,瞧见崔英俊正在发微信:“这么晚你和谁发微信?”

	崔英俊冷声说:“又不是只有你倒着时差工作,我们也是国际品牌酒店。”

	斯黛拉不语,做着脸部按摩动作,躺到床上,背对着崔英俊。

	崔英俊突然开口:“你准备怎么办?你,舒晴,还有那个杜威廉,你们几个就打算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姑娘当老板?”

	斯黛拉面无表情:“人家是大股东,连公司都是人家的,谈不上什么眼睁睁。”

	崔英俊说话不怎么好听:“哦!合着让一小姑娘风风光光当总裁,完了苦活脏活都归你们干?做人不能这么无耻!而且你们江总还没回来啊?你们不去找?哟哟哟,瞧你说的,哎我跟你说这个江远鹏就是个现代活刘备,出了事说走就走一点儿责任都不负,你不是真的把自己当诸葛亮,打算对刘备鞠躬精粹死而后已了吧?”

	斯黛拉低语:“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崔英俊话中的讽刺意味更浓:“嘿嘿,你多精明啊!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呵呵!该!”

	斯黛拉一愣,侧过脸,一把掀起崔英俊的被子:“你今晚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崔英俊不肯说话,斯黛拉突然间拿起床头一杯水,照着崔英俊的头浇下去,崔英俊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疯了吧?”

	“你说不说?”

	“说什么!外头都在说,江远鹏本来没事,之所以被约谈,都是因为被举报了,而举报江远鹏的那个人,就是你,我老婆,行了吧?”

	斯黛拉表情愤怒,嘴唇颤抖,却再说不出什么话。半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床打开卧室门:“今晚你去客房睡吧,我不想看到你。”

	崔英俊一脸错愕地站在房门外,最后悻悻地去客房,离开前拍了拍门:“你可千万别忘了,那是我顶头上司,都约好了,人家特地要请你,我都答应了,你别让我下不来台!”

	同样的夜晚,夜色深沉,四处寂静。幽暗的街道,只有远处昏黄的路灯亮着,江远鹏脚步匆匆,小心翼翼看过四周后,忽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李月如见他坐进来:“你还好吧?”

	江远鹏脸上是疲惫:“嗯,你呢?”

	李月如强撑着的力气此刻也泄了,她无奈地说:“我还能怎么样,斯黛拉带着舒晴和杜威廉,串通了老兰还有老邱,上门来逼宫,要不是之前我们留了一手,抓住了老兰的把柄,这总裁的位置就是斯黛拉的了。”

	江远鹏关心着女儿:“琳琳怎么样?我看到琳琳的发布会了,挺厉害。”

	李月如说:“这孩子,从小就是一股倔劲儿,你越是逼她,她就反弹的厉害,像颗小炸弹。”

	想起女儿,江远鹏脸上浮现慈父笑容:“可惜,我让她担心了。过两天找个机会,我去看看她。”

	李月如道:“她一个人搬去瑞安里了,说是要像你跟我一样,从零开始。”

	沉默了一会儿,李月如又问:“怎么样,杜少鲲有消息了吗?”

	江远鹏叹气:“他常去的几个地方我都跑了一圈,暂时还没发现,我打算集中精力跟着他小儿子,杜少鲲最心疼这个老三,以前出差都得天天视频,说不定他哪天想儿子了就会偷偷跑回来。”

	“就怕他出国了。”

	“经侦大队盯着他呢,出国哪有那么容易。我现在怕的是钱出国了。”江远鹏道,“我现在就盼着他还没来得及把钱转出去,归根结底,还是得尽快把杜少鲲找到。”

	终于见到江远鹏,李月如也把近日思考的事情说出来了:“你被举报的事情,我怀疑是斯黛拉。知道鲲鹏基金那点事的人一共才多少?其他股东就不用说了,冤有头债有主,就算举报也是冲着杜少鲲,剩下的,知道内情,又会冲着你去的,还能有谁?而且你走的事情刚爆出来,她第二天下午就找了老兰,接着就向董事会申请重新推选总裁,这反应速度也太快了吧?要说她不是早有准备,我都不敢相信。”

	“也是,毕竟因为我往鲲鹏基金里投钱的那几位,全都是DL的老朋友,斯黛拉倒是都认识。”江远鹏沉吟道,“可斯黛拉跟了我十几年,我真不觉得她会举报我!”

	李月如点明:“你和杜少鲲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他坑你的时候,眨过一下眼睛吗?”

	江远鹏叹气:“那就查查吧,但要小心点,别事情没有,却寒了人心。天天研究人,最后却还是因为看人不准,栽在人的手里。行了,走了,你多保重,还有琳琳。”

	月色下,江远鹏背影一如往常的坚毅。

	李月如也发动汽车慢慢离开。





第四章 诱敌深入


	DL传播会议室里,众人正襟危坐正在开会。杜威廉手里拿着激光笔,正在介绍情况。他先给大家播放了一个新闻,新闻里几个大字瞩目——New face员工杨墨度假期间加班过劳死。

	新闻里,主持人的声音先于视频声响起:“上周三在普吉岛旅行时,因突发心脏病去世的、New Face 网络科技公司程序员杨墨的遗体,昨天下午由其家人携带,乘坐专机回到国内。”

	随后便是一段视频,视频来自杨墨妻子的手机拍摄。

	杨墨在充满热带感的水池的酒店大院里做各种搞怪动作,一边模仿动物,一边开心地笑。正在他模仿大猩猩垂着手臂走路时,却突然捂住了胸口,随后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有醒来。

	几个快门闪过后,李静柔戴着口罩,捧着杨墨的遗像,在几个New Face 员工的陪伴下,匆匆下车往楼里走。

	杨墨,李静柔的照片先后交替,被定格在屏幕上。

	杜威廉介绍着详细情况:“死者杨墨,今年31岁,New Face网络科技开发部高级程序员,也是New Face的早期员工之一,工号017。著名手游《光环之塔》的策划师。半年前刚结婚。两个月前公司体检查出亚健康,但因为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亚健康,所以并没有引起重视……”

	江达琳开着电脑专心致志打字记录,表情专注而紧张,旁边的录音笔也在开着,指示灯一闪一闪。

	“想不到出去旅个游,还突然就心脏病发作了。眼看着New Face都融C轮了,这会儿死了真是划不来……”杜威廉看了录音笔一眼,“小江总你这是在录音吗?”

	江达琳干笑两声:“对,这样我可以回去复习的时候听,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你们继续,继续……”

	舒晴也开始分析:“既然是在度假期间发病去世的,那就跟工伤致死没什么关系了。”

	“对。”杜威廉收回视线,“对,不过New Face的人跟我说,杨墨的妻子李静柔情绪有点儿激动,让我们注意着点。呵呵,我真想反问他,注意什么?注意删帖吗?”

	哄笑声中,江达琳反射弧慢半拍的赶紧跟着笑。

	杜威廉突然间感叹:“说真的,我现在真有点忙不过来了,昨晚我陪着帝龙珠宝的人聊到十点,完了回去接着做PPT,等我回过神来,天都快亮了,你们瞧瞧我这黑眼圈儿……现在突然多了New Face这一大摊,人手又不够,真是……一言难尽啊……”

	全场沉默中,大家忽然望向斯黛拉,斯黛拉忽地戴上了眼镜,开始翻看眼前的资料,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

	轮到杜威廉干笑了:“没事,哈哈,忙点是应该的,特殊时期嘛,大不了我多花点时间,主要是我对这种互联网公司不了解,本来New Face也不是我的客户,都是江总亲自管的……”

	江达琳这才醒悟过来,她翻了翻面前的客户资料表,资料表的一行客户名单里,联络人本来写着江远鹏,现在被划了一道杠,改成了杜威廉。

	望着客户资料表,江达琳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不语。

	李月如知道她第一次开会,体贴地打过来电话慰问情况:“今天会开的怎么样啊?”

	江达琳如实说:“我也不知道开的怎么样,反正好多都听不懂,偏偏还要坐在最中间,我只能他们笑我就赶紧跟着笑,他们点头我也跟着点头,跟傻子似的。”

	她想起来今天开会的重点:“对了妈,我发现,我爸原来的客户,都被斯黛拉她们几个人分走了,以至于我现在手上根本没业务,纯粹就是个空架子,我想把这些客户给要回来。”

	邮件提示音响起,江达琳挂断电话走到电脑前,给邦尼发消息:“猎头把简历发给我了,谢谢你啊,晚上我请你吃大餐吧!”

	邦尼回复得很快:“不用谢。大餐先记账吧,晚上李斯特要请我吃饭,所以……你懂的。”

	“嗯,我懂得,重色轻友。”

	江达琳一边说,一边看着简历从打印里冒出来。她把三张带着打照片的简历,一一钉在办公室的白板上。两男一女,靠右一张赫然是卫哲。

	望着卫哲的照片,她双手抱胸,忽然想感叹一声“持靓行凶”。

	只是一瞬,她想起来先前的事情,立刻收回了这个奇怪的想法。她手指托着下巴,想起斯黛拉说过的话:“今年是他第四届蝉联独立公关人奖了,许多公司都想挖他,以前我们也动过脑筋,可惜他这人开价高又难缠,我们也担心独立公关人做久的人,未必真的适合公司,所以也就放弃了。”

	江达琳的目光久久落在卫哲的简历上,若有所思。

	《职场帮帮帮》的录制现场,卫哲,钱坤,丁一楠和向伟身位嘉宾正听着一位三十五岁左右的曹女士诉苦。卫哲嗓音低沉,是恰到好处的好听:“像曹女士这种情况,一味的动用舆论把事情闹大,最后结果很可能变成,你虽然战胜了现在的雇主,拿到了一笔钱,但接下来你就再也找不到工作了……”

	录制暂且告一段落,王爽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Cut!休息十分钟接着录!各位辛苦啊!”

	卫哲走到一旁打算喝水,王爽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我过几个月要开一档新节目,你有没有兴趣,来客串一下嘉宾?”

	卫哲挑眉:“你的节目我当然要捧场……不过,是什么节目?”

	王楚促狭道:“是相亲节目。”

	卫哲咳了一声:“相亲啊……”

	王楚笑道:“好了,我是逗你的,就算是请你当嘉宾,也是点评嘉宾,不过呢,如果你要是真的有意寻找另一半,倒还真的可以来,我们准备的几位女嘉宾,条件都很不错哦。”

	卫哲:“暂时真没有这个打算,不过哪天我要是突然想不开了,我一定找你报名。”

	眼下王楚刚走开,钱坤就走了过来:“卫哲,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

	卫哲往座位上走:“钱总这是听说什么小道消息了?”

	路易斯那边只是放出了一点风声,猎头们就闻讯而来。更何况一直关注着卫哲的老板们。

	钱坤诚恳道:“我是认真的。卫哲,我们公司什么都好,就是危机管理这一块还不够硬,遇到客户有个三长两短就容易抓瞎,特别急需你这样的危机公关专家,只要你加入,条件随你开。”

	丁一楠也走过来:“钱老板这是先下手为强啊!”

	卫哲和钱坤同时回头,看到千娇百媚的丁一楠站在两人身后。丁一楠弯着眼睛笑:“卫哲,下周有没有空,想请你来我们公司,给我的员工讲讲危机公关课,分享一下你的战斗经验。”

	卫哲随口道:“我能有什么战斗经验……”

	节目录制结束,路易斯随同卫哲往车的方向走,路易斯的手机短信提示音不停。

	“那个灯塔公关的向伟可真逗,自己不跟你说,跑来跟我苦口婆心说半天,让我劝你加入,请你当合伙人。”

	卫哲笑:“就冲他这种做事找不到重点的作风,就能判定这个公司不行。”

	“那钱坤呢?”路易斯倒对钱坤的公司印象不错。

	卫哲仍拒绝:“ 钱坤一开口就是叫我条件随便开,这种货运行业出身的老板,江湖习气太重,容易犯错误。事错了怎么都能救,但人错了谁也救不了。”

	“那丁一楠呢?那可是著名美女!”

	卫哲:“丁一楠的蓝山传媒成立好几年了,每年的营业额有九成来自江门集团,就算是没猫腻,也是大客户依赖,上不了市,没前途的公司去了干吗?”

	路易斯无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大,你是找合伙人,还是要找老婆?”

	卫哲这下笑了:“就是应该照着找老婆的标准找合伙人,要长得漂亮,但不能太漂亮,要能干,但也不能太能干,要彼此之间有需求,这是在一起的基础;要有相同的价值观,这样大敌当前才能并肩而战;要有化学反应,即便吵架了,也可以床头吵床尾和;最好还能有点工作之外的共同语言,这样即便老了没有性生活,还能互相搀扶着聊聊天。”

	路易斯点了点头:“嗯,难怪你找不到老婆。”

	卫哲停下脚步:“你没有标准,不也没找到老公?男朋友呢?这两天怎么不提了?”

	路易斯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工作要紧。

	“对了,昨天猎头还来问我你的事,说DL的那位小总裁正在招合伙人,而且特别急,他索性把你推荐过去了。”

	卫哲感兴趣:“DL传播?江达琳?她想找合伙人?你怎么回复的?”

	路易斯撇了撇嘴:“肯定啊,她一个小姑娘,不找个自己人帮忙,怎么对付得了他们公司那帮妖魔鬼怪,怎么坐得稳总裁之位。不过呢,我也回复了,说DL传播本来是个好公司,可惜有两个缺点,第一是没有独立的公关部门,第二是最近被鲲鹏基金的事连累的有点惨……”

	卫哲淡淡道:“第一个倒未必是缺点,没有独立的公关部门,我去了开一个就完了;这第二点嘛……就要看从什么角度看了,眼下看着是有点惨,但据我看,江远鹏未必真有大事,要不然DL传播也不可能继续运营。”

	路易斯跟着说:“没事他跑什么呀?不管怎么样,总有不确定因素。不过……你是不是很有兴趣?”

	卫哲玩味地笑:“有没有兴趣,也得等她来求我再说吧。不过你也可以打听打听,看看她打算什么时候来求我。”

	……

	路易斯拿起手机打电话:“我是路易斯,你昨天说的那个DL传播小江总想找我老大……还在考虑?哈哈哈,你让她别考虑了,我老大还觉得不合适呢,本来还想着怎么跟你说……就是……那先这样啊!”

	卫哲奇怪地望着路易斯,一脸不可置信:“考虑?我还没考虑她,她就先考虑我了?”

	路易斯撇撇嘴:“对啊,说是担心你独立公关人做惯了,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公司。”

	“呵。”卫哲无语,“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会不适应公司?这世界上就没有我适应不了的地方吧!她要是看到刚才那么多人排着队求我的盛况,就不会说出考虑两个字了!应该立刻冲到我面前哭着喊着来求我才对!”

	路易斯认同:“就是!不过你也别不高兴,那就是个刚回国的小孩,不知道你的大名也情有可原嘛,反正你也没真的想去。”

	卫哲一脸不高兴地加快脚步,迎面撞上一个女人,上前就拦住他说:“问,您是卫哲先生吧?我看过你的节目,我有个事,想跟你咨询一下……”

	卫哲径直往前走:“哦,那你可以去电视台报名。”

	“我知道,可是我来不及了!”

	卫哲眼神落在她身上,想起来那个新闻:“你是不是那个……那个……New Face 公司……”

	李静柔点了点头,噗刚想要跪下来,被卫哲一把扶住。

	“卫先生,请你一定要帮帮我!我老公不仅仅是心脏病突发,他是过劳死,是被公司给活活累死的!”

	李静柔脸色苍白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卫哲和路易斯。

	“杨墨刚进New Face 的时候,全公司连十个人都不到,他们租了一个公寓,一个月就拿四千多块钱,几个人吃也在公司,睡也在公司,好几次他代码写到下半夜,往椅子上一靠就睡着了,第二天睁开眼继续写,他们同事说有时候早上看他那样在椅子上躺着或者趴着,都会先去摸摸他鼻子,看还有没有呼吸了……想不到现在他真的……”

	李静柔捂着脸继续说:“他们现在说,我老公是在度假的时候发病的,不能算工伤死亡,只肯给三个月工资的抚恤金……可他前一天还在酒店房间开会,从晚上十点开到凌晨五点……我老公为New Face 卖了一辈子命,他做的游戏,每个月光流水都快十个亿,他给公司挣了那么多钱,公司不能这么对他,他们得赔偿我!”

	“所以你想怎么做?”

	李静柔迟疑道:“这……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看了您的节目,想请您帮帮我。”

	卫哲咳嗽了一声,半遮脸示意路易斯拒绝。路易斯只好扬起一个温柔的微笑:“李小姐,我们很同情你的遭遇,但卫哲现在正在另一个大案子上,刚才在演播室我们都被好几家公司围着,真的是分身乏术……”

	刚走到楼下,路易斯就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不接啊?就因为赚不到什么钱?”

	卫哲问:“这个理由还不够?”

	“理由是够了,但良心上有点过不去嘛!虽然自从跟着你,良心渐渐的一点一滴消散了,可偶尔还是会有恻隐之心的!”

	“那就把你的恻隐之心收一收,用在更值得的地方吧。”卫哲淡定道,“这个李静柔是在讹钱。说讹钱有点不太好听。不过她哭哭啼啼地说了半天,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老公是过劳死,度假期间猝死,公司最多给点丧葬补助,这是黑白分明的事。她现在这么闹,无非就是想多要点钱。其情可解,于理不合。再说,我又不是居委会大妈,这种案子有什么好接的,还平白无故得罪一个大公司。”

	路易斯怔住,无话可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换成你是New Face公司的老板,遇到这种事,头都要疼死。哈!我倒是可以代理一下New Face。”

	路易斯跟上去:“对哦,游戏公司,每个月账上流水都好几个亿,有钱!”

	黄昏时分,天空渲染另一种色彩,云朵四散,悠然自得。而城市的人却全无悠闲,正一个个从公司离开,形色匆忙。

	江达琳正在靠窗的书桌前打电话,手指在电脑上查案例。

	她研究了一会儿,打电话给李月如“妈,你知不知道New Face公司啊?就是那个游戏公司,之前是爸的老客户。”

	“知道啊,他们公司最近好像有个员工旅游的时候猝死了?这事现在是你在处理吗?”

	江达琳目光看着案例:“我还真的想处理,正在做功课呢,想问问你了不了解他们的情况。

	李月如只是模糊记得江远鹏提起过:“你爸说过他们公司的CEO顾凯雷是个性情中人,挺受下面人拥戴的。不过现在资本进来了,估计人也渐渐变了不少。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嗯我知道了,那我再研究研究。”

	窗外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一辆重型哈雷机车停下楼下,邦尼和李斯特站在路上。邦尼摘下头盔要离开,李斯特拉住她亲了一下。

	邦尼打开门的时候眉飞色舞,江达琳等她进屋:“你是说,你告诉李斯特,这是你家?”

	“嗯哼。”

	“我这不是跟你住的余庆坊一样,都是老房子吗?”

	“老房子和老房子区别太大了,你这是老式洋房,我那是老式贫民窟,能一样吗?我可不想让他看到,我住在那样的破弄堂里。”邦尼嘻嘻笑两声,“对了,你猜他今晚请我吃什么?米其林三星啊!”

	“So?”

	邦尼看着好友不懂男女之情的样子,打算好好教教:“今晚是我和他第一次正式约会,这男女之间的第一顿饭,代表着你在那个男人心中的分量,咱们读大学的时候,男生追你,第一顿饭请你吃顿洋快餐,你还挺高兴的,因为他一个月伙食费也没多少钱;毕业以后,哪个男的追你,第一顿饭再请你吃洋快餐,那就必须翻脸了!”

	江达琳不解:“可这样是不是太武断了?万一对方心地善良努力上进呢?吃的便宜点也很正常啊。”

	邦尼一语道破:“要么没钱,要么小气,二者必占其一。对了,钥匙给我。”

	江达琳把家里的要是给她,还不忘记叮嘱:“钥匙给你,不过你可不许带他进来,我这儿是女生宿舍,不许乱搞男女关系!”

	“放心吧,短时期内,我是不会让他得手的!你干吗呢,还在研究找人?”邦尼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你干吗呢,还在研究找人?”

	“嗯。我在几个高端招聘网站上都买了VIP,发了招聘帖,还打算再在微博上也发个英雄帖,但愿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邦尼问:“猎头发给你的几个人选你都去谈了吗?”

	“电话里谈了两个,对方都说会给回复,不过我觉得希望不大。第三个人,就是我跟你说的、光明中心消防通道里扶着孕妇逃生的那个人,我没有去谈。”

	“是他呀?那人不是还挺好的吗,乐于助人。”

	江达琳自己也有些困惑,她给邦尼说起酒吧那晚的事情:“我觉得这个人怪怪的,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吗,就是他给我付的钱,本来我还挺感谢他的,谁知后来发布会那天,他居然在街上拦住我,让我还钱!”

	邦尼笑了,拍了下她的肩膀:“是吗!该不是故意搭讪你吧?”

	江达琳对邦尼的调侃不予理会:“是不是搭讪我不知道,反正那天晚上在酒吧,他全程都在泡妞。”

	邦尼翻了个白眼:“泡妞怎么了,你是找合伙人,又不是找老公。再说人家不也勇助孕妇了吗?人品还是过硬的,私生活你也别太计较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个合伙人的位置太重要了,我想先看看还有没有别人。”

	卫哲家,他正靠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拿着手机在一堆姑娘微信里翻来翻去,滑下去,是一溜的美女头像。

	卫哲手指在屏幕上停留:“怎么都长得一模一样?路易斯,上次你说的那个解除美颜一键还原的APP,叫什么来着?”

	路易斯正坐在单人沙发上敲电脑工作:“那是我们女性的尊严,我会告诉你才怪。我正在看李静柔的微博,你要不要看?”

	卫哲动也不动:“不看!无非就是悲伤、痛苦、控诉被剥削的人间惨剧,只会影响我的心情。别忘了我可是需要看心理医生的人。”

	路易斯键盘敲得啪啪响:“真是的……心理医生也没建议你靠看美女来治疗吧!”

	卫哲点开其中一个头像看:“心理医生让我多放松,看美女可以让我放松。”

	路易斯还在工作,看到消息时对卫哲说:“哎你猜猜New Face的公关代理是哪家?居然是DL传播!哈哈哈,本来我对于他们当年把我拒了还挺不舒服,现在江达琳把你也给拒了,我突然就平衡了……”

	卫哲再次毒舌:“你要不要这么天真!他们拒绝你,是因为你不行,江达琳拒绝我,是害怕被我拒绝……”

	路易斯咬咬牙:“你真是……”

	卫哲心神一动,站起来走到路易斯旁边,抢过来电脑,在搜索栏上输入“江达琳”。屏幕上跳出来江达琳的微博页面。

	中间夹杂着路易斯的声音:“你查江达琳?你查她干吗?喂人家还是个小姑娘你不用报复心那么重吧?”

	江达琳的微博上个个脑洞很大,搭配着各种各样好玩的照片。

	穿着颁奖礼那天崩坏的礼服自拍上,她配字:每天都有一百多号人骂我,但我绝对不会说“我受不了啦”,那样听上去好像是诅咒我自己胖一辈子,那才是我真的受不了的事。

	发搞怪自拍,配字:我给没人为你点赞的帖子点赞,是因为我觉得没人给你的帖子点赞很赞。

	端着一桶冰水的照片,她又加上一行字:冰桶挑战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挑战性,毕竟我早就习惯了天天被人泼冷水。

	卫哲扑哧一声笑出来,仿佛能想象到说这些话时搞怪的江达琳。

	他把电脑抢走,往长沙发上走,舒舒服服靠着看,一边乐一边头也不抬把空酒杯递给路易斯。

	“喂,你抢我电脑干吗,你要看人家微博用手机加关注随便看……你把电脑还我……”路易斯接过来酒杯,十分憋屈地给卫哲到家。

	卫哲好久没这么开心,他边喝酒边看,笑得几乎就要撒手人寰。微博页面显示有新的内容更新,他再点开一看,是江达琳发布的一则英雄帖。

	“这一则英雄帖,你不看会后悔一辈子!看了不来,连下辈子都会后悔!”

	卫哲笑得更夸张了:“这么土的标题,竟然还有人想得出来。”

	他点开文章随意看了看,饶有兴趣地叫路易斯:“打电话给老罗,他不是一直劝我开直播做公关讲座吗?跟他说我明天可以。”

	“直播?干吗好端端的又要直播?”

	卫哲晃了晃酒杯,思索了一会儿:“你说,如果江达琳发现我在直播上指名道姓公开指责她和DL,她会有什么反应?”

	路易斯瞪大眼睛:“你是想碰瓷吗?你不会就因为江达琳不想要你当合伙人就被激怒了吧?还是说,你真的对DL有兴趣?”

	卫哲并不否认,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应该说是,两者兼备。”

	江达琳花了一夜时间研究后,决定接下这个案子。她同斯黛拉提出后,斯黛拉惊讶地抬起头:“你想负责New Face?”

	江达琳表情坚定:“New Face 这个客户本来就是我爸在操作的,现在由我接过来,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我看其他同事都那么忙,而我反正手上也没客户,不如就由我来做好了。”

	斯黛拉沉吟道:“关于你的工作,其实我也在考虑,我的建议是你还是先学习一阵,再接手具体业务。先把财务,人力资源等部门熟悉一遍,等有所准备了,再去试着做业务。你毕竟一点经验也没有!”

	江达琳很坚持:“我虽然没有经验,但我有专业啊,我硕士就是学的公共关系与传播,每次做案例分析我都是拿的A,像New Face现在遇到的情况,就是很典型的企业与自己员工之间的冲突,有很多公司都遇到过类似的事,关键是界定清楚员工的死因以及尽力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扩大……”

	见她坚持,斯黛拉打断她:“我相信你的专业。要不这样,你既然那么想做业务 ,不如先跟着舒晴吧,舒晴的经验非常丰富,手上客户也多,她在营销策划上能教你很多东西……”

	江达琳不愿意:“斯黛拉姐,你也知道,我跟着舒晴姐,不、我跟着任何人,她们能让我做什么呀,所有的挫折,困难,肯定都替我挡掉了,轮到我估计就是些现成的事,而且他们手下都有固定的客户经理,我去了,算什么呀?不如这样,我看大家对New Face 这个客户也不是很感兴趣,干脆交给我,我一点点的从头做起,也不影响公司本来的业务,你说好不好?”

	斯黛拉无语望天:“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你就试试吧。”

	舒晴给斯黛拉送文件时,恰好和江达琳擦肩而过。她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小江总看起来挺高兴啊。”

	斯黛拉翻看着文件,淡笑道:“来找我要客户,非要把New Face要过去。纸上谈兵,自不量力……以前经常听到前辈们说,不知天高地厚,当时心里还很生气,但现在突然就理解前辈们的心情了。”

	舒晴也笑:“那你给她了?”

	斯黛拉点头:“给了,不给不行,哭着喊着要做,又是之前江总留下来的客户,我要是死撑着不给,倒显得我小气。等到她吃了亏,就应该明白了。”

	杜威廉把有关New Face的一沓资料拿到大会议室,离开后嘴角还带着笑,哼着歌走在路上,还扭几下舞蹈动作。

	舒晴诧异道:“小江总把New Face要去了,你就这么高兴?”

	杜威廉表情轻松:“你知道了?我当然高兴!我正发愁New Face 那一百万的欠款怎么要,现在好了,这么大一个烫手山芋,就这么交出去了。”

	舒晴挑眉:“她不知道?你应该和她说一声吧?”

	杜威廉得意地说:“资料和来往邮件里都写着呢!她慢慢看完就知道了。不过没个一整天看不完。”

	话音刚落,江达琳就拿着一份催款书进来:“威廉哥!New Face公司欠我们一百万?”

	杜威廉尴尬地摸了下额头:“呃……是啊……这么快就发现了……”

	江达琳的眼前是一摞资料,三分之二的地方,是一张财务报表。杜威廉坐她对面。她在“-100W”的地方重重地画了一道线。

	江达琳抬头说:“我看过了,他们过年前就应该把这一百万付过来,可是到现在都没付。”

	杜威廉惊讶:“这么多你都看完了?这个,New Face一贯是喜欢拖欠账款的,以前也这样,每次非得江总打电话去催,才能跟挤牙膏似的挤一点过来,现在江总这个……所以就困难了。”

	“理由呢?”

	“这个拖欠账款的理由可就五花八门多了去了,他也不说终止合同,就是不断挑毛病,有事儿也继续找我们,为了后面的生意也只能做下去,所以也拿他没办法……这样的公司太多了,谁让我们是乙方呢!”

	江达琳一脸郁闷地目送杜威廉离开:“我说怎么那么爽快地就把New Face给我,原来是因为这个。”

	江达琳之后就一直埋头看资料,直到被会议室的人叫过去,声称卫哲正在直播,并且直播的内容正在批评DL传播。

	卫哲坐在各种手机摄像头麦克风前,西装革履,眉眼英俊,从头发到脚尖都一丝不苟,一派精英人士的模样。

	直播间人数在不断增加,等主持人念完开场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摄像头,双手交并搭在腿上,一点都害怕这个姿势离得太近会影响颜值。

	“今天我想讲的是,没有危机意识,还做什么公关?打个现成的比方,鲲鹏基金两个负责人先后失联这件事,各位都听说过吧?DL传播声称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但在这件事里,DL传播还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准确地说,应该是DL传播的负责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们都知道危机公关处理有黄金24小时的说法,当江远鹏失联后,我们其实都期待着DL传播能出一个声明,这也是DL传播,将自己和鲲鹏案划清界限,最重要的24小时……谢谢这位网友觉得我很帅,你觉得我帅挺好的,但是你一下子刷那么多遍就不好了,夸人要有新意……”

	江达琳目瞪口呆地看着直播画面上的卫哲,她不明白卫哲为什么突然提起DL传播。

	直播间页面上不断飘过各种打赏、点赞和评论。

	卫哲继续说:“DL传播发声明了吗?没有,他们直到三天以后,直到他们的公司大门被人泼了油漆,才如梦初醒般的开了一个发布会,轻描淡写的提了一下这件事,谢谢这位网友送的超级跑车……现实生活中送就更好了……又有一辆……行了你们别送了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还有那位江达琳总裁,恭喜你,你成为第一个因为在发布会上当众怼媒体记者而红极一时的公司老板,表情包我也存了点,很逗,吃瓜群众很开心,可这位总裁小姐大概是忘了,她开的是一家传播营销咨询公司,传播靠的是谁?靠的是媒体,能够被DL传播请到现场的记者,无论如何也是有意相助的媒体,现在被你一股脑儿全得罪完了,以后再遇到什么危机,你找谁来帮忙?当然了,也许人家就是任性,对这样的任性,我只想说五个字,你高兴就好! ”

	……

	江达琳觉得卫哲多半有毛病,而且病得不轻。

	她气懵了,用手机点进去直播就开始发评论。很快,页面上出来了来自路人12678的弹幕:你根本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凭什么说江达琳任性!

	“我相信这位总裁小姐并没有听说过公关界的一句话:公共关系的一半是新闻…… ”

	江达琳冷哼一声,继续评论:DL传播有自己的危机处理策略,至于那些媒体,江达琳总裁不过是说出了她的看法,也许她情绪有点激动,但对于一个第一次开发布会的人来说,你是不是应该多一点宽容,少一点刻薄!

	卫哲也看到了这条评论,有条有理地回答:“有位路人发了很多话,看来应该是DL传播的朋友吧……谢谢兰花草,谢谢红玫瑰,又是一百朵,谢谢星星雨……不过这位路人朋友,既然江达琳小姐接下了总裁的位置,那就要有总裁的担当,她现在代表的是你们公司,不是她个人!”

	“啊,说我长得不够帅?这位网友我相信你一定是男的,所以你可能get不到我的帅点……”

	江达琳噎住了,最后发了一条评论:那即便如此,在你根本不知道背后的故事的情况下,不应该轻易就说别人是任性吧。

	卫哲姿态放松起来,他倚在沙发靠背上,眼神里有得意:“我们每天看那么多新闻,读那么多微博,在朋友圈看那么多图片,有几个人敢说,你知道背后的故事?可你难道从来也没有对那些不了解的文字评头论足过?从来也没有对一些人的发言嗤之以鼻过?”

	路易斯在直播镜头外翻了个白眼,她看着卫哲得意洋洋的脸,深觉自己的老板今天过于幼稚了。

	在飞扬集团的接待室里,舒晴正在做比稿:“如果由我们公司来操作小力士奶粉,我有信心,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销量提高,像我们DL这样愿意接受以销量作为考核指标的营销咨询机构,说实话,业内是不多的……”

	对面闫晓慧的手机响了一下,她匪夷所思地看着手机上的内容,把手机放在了舒晴面前。

	舒晴点开就看到卫哲正在议论江达琳:“我最想不通的是,作为一家业内知名公关公司的总裁,她怎么能够连最基础的公关常识都不具备,就这么去开发布会呢?我很想知道,究竟是她没准备到位,还是她的心太大,根本不屑准备?DL传播的专业团队又在什么地方?”

	舒晴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卫哲会在直播里讲DL传播,她走到一边,打电话给斯黛拉。

	斯黛拉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我正在看……”

	大办公室围满了员工,连扫地阿姨都凑过去说:“这人是不是来碰瓷的?”

	斯黛拉带着蓝牙耳机:“连扫地阿姨都能看出来,这人就是来碰瓷的。”

	舒晴站在接待室外面:“你觉得卫哲是什么目的?”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有清晰的声音,斯黛拉往前走:“不管他是抱有什么目的,他最大的期望,就是我们给出反应,所以,我们最好的反应,就是没反应。”

	一直到了晚上,江达琳还在回放围着卫哲的直播。邦尼一边化妆一边吐槽:“不会吧你,这直播上被人当众损了一遍你还不过瘾,回家还要看回放啊!你受虐狂啊你?”

	江达琳若有所思:“我觉得他有些地方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邦尼敷上面膜,含糊地说:“有什么道理啊,我今天看那直播我都生气了!你说你招他惹他了?好端端的,上直播找你的茬?他以为他是谁啊!太平洋上的警察,管的真够宽的!”

	江达琳给她播放一段视频:“你看,连他一个外人都知道,能被我们公司请到现场的记者,都是有意相助的媒体,应该和我们公司的人关系都不错,那么如果没有人在背后纵容,这些记者会这么肆无忌惮的为难我?”

	邦尼点了下头:“话是没有错,问题是他公开这么说,就是指名道姓的在跟你和你们公司过不去!”

	江达琳将视频暂停:“那你说他是什么动机呢?”

	邦尼躺倒在沙发上:“那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危言耸听吸引眼球损人利己,也许是故意挑拨离间,不过那就是冲着你们公司来的了!反正这年头的人,博出位的花样多得很,多少无辜的人躺着也中枪,更何况你还是个不错的话题靶子。不管什么动机,你可得注意了,江湖险恶啊……江总裁。”

	江达琳抓了下头发:“好复杂呀,被他这么一搅和,我头都疼了!”

	“放心吧,头疼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你不是说卫哲在你们圈内影响力巨大吗?那你们公司那几位男神女神,这会儿多半也在着急呢!”

	江达琳嘿嘿笑了两声:“这个卫哲,别的水平不知道,搞事情的水平还真是一流。你想什么呢?我突然在想,这个卫哲,无形中等于帮了我一个忙啊!”

	邦尼艰难地睁开眼:“什么忙?倒忙?”

	江达琳顿觉明朗:“其实这些事他不说,我也未必想不到,但我就算想到了,我也没办法,我不可能一上来就和斯黛拉她们撕破脸。而现在卫哲等于替我、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等于告诉她们,别把我当傻子,明眼人多着呢!”

	她灵机一动:“你说,如果我请卫哲当我的合伙人,怎么样?”

	邦尼瞬间坐起来:“不会吧?人家刚在直播上骂过你哎!而且你不是挺嫌弃他的吗?”

	江达琳笑着说:“我是挺嫌弃他的,不过那都是私人恩怨,我们现在抛开这些不谈。如果卫哲进入DL,成为我的合伙人,你觉得我们公司那几位,会怎么想?”

	“别的我不知道,但鲶鱼效应是肯定的。太后娘娘她们一定会特别忌惮他,刚好帮你转移炮火。”

	江达琳再次翻开卫哲的简历,仔细端详,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不是讨人厌了!

	DL传播大楼会议室里,一半灯在亮着,舒晴和杜威廉正在加班讨论,白板上贴着是小力士奶粉的设计草稿。

	斯黛拉走过去问:“怎么还没下班。”

	舒晴看了眼手表:“快了,正在把流程分解细化一遍。”

	杜威廉看着白板说:“创意这一块儿我一点也不担心,就怕名仕的人玩阴的。”

	斯黛拉聊了两句正要走,舒晴也结束了工作离开:“我和你一起走,正好晚上要参加校友聚会。”

	电梯徐徐下降,斯黛拉嘴角带笑:“据说,校友聚会是最容易遇到爱情的地方。”

	舒晴好笑地瞥了一眼斯黛拉:“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觉得特别不真实,不是说校友聚会,而是听你提到爱情,老觉得怪怪的。”

	斯黛啦笑了:“你不相信爱情?”

	舒晴反问:“你信。”

	斯黛拉点了点头,倒让舒晴诧异了。印象中,斯黛拉不像是相信爱情甚至于会着迷爱情的人,毕竟她没见过比斯黛拉更加像工作狂的人了。

	斯黛拉缓缓说道:“一点点苯基乙胺,加一点多巴胺,再加一点去甲肾上腺素,就可以引发一段爱情。地球上七十亿人口,发生这么简单的化学反应,一定是大概率事件,我当然相信了。”

	“不过,我记得你是F大毕业的吧?好像卫哲也是F大的?”

	舒晴说:“没错,我跟他是校友,但不熟。他是少年班出来的高材生,我是按部就班上学的正常人,他才是真精英。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遇到他,要是能遇到,我一定要好好质问他一下,干吗跑来碰我们DL传播的瓷!”

	斯黛拉看了一眼电梯外,笑着说:“他说的话,你也信?”

	舒晴跟着笑,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卫哲身边的那个助手路易斯,以前来应聘过我们公司,不过因为形象不够好,面试没通过。”

	舒晴抬眼问:“你调查他了?”

	斯黛拉微微侧目:“这么明目张胆地找茬,就算不知道是为什么,也得先做点防范工作。听说他最近想动一动,你晚上要是能遇到他,也试探试探他的口风?”

	舒晴问:“你也动心了?”

	斯黛拉不否认:“公司现在声誉大跌,小江总的上任在业内看来,就跟个笑话差不多,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能有像卫哲这样的人加入,就算不是一张足以翻盘的大牌,也足够稳定人心了。”

	“人家都上门碰瓷了,我们也该挥一挥橄榄枝,也算有来有往嘛。”

	舒晴没想到到了校友聚会上,她还在坚持工作。见到卫哲时,她摆脱了与旁人虚与委蛇的寒暄,走到了卫哲的身边:“Hello!”

	卫哲意外地看了一眼舒晴,他略微迟疑地说:“你是……02级的舒晴!学姐好!”

	舒晴半开玩笑地说道:“早知道这儿都是学弟学妹,我就不来了!对了,我问你,为什么在直播上找我们公司的茬?”

	卫哲端着酒杯:“对啊,你是DL传播的!我说实话,你会不会拿酒泼我?”

	舒晴笑:“不泼,我可不能给你大做文章的机会。”

	“聪明!是这样,既然要做直播,肯定要找爆点,最近你们公司比较有名,干脆就挑了你们开刀。”

	舒晴早就猜到了卫哲这样说:“对了,外面都再说,你最近想动一动?怎么了?独立公关人自由自在不好吗?”

	卫哲眼睛微眯:“怎么说呢,职场也是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舒晴索性打开了天窗说亮话:“有什么要求说来听听,不知道我们DL有没有机会,请到你这尊大神啊?”

	卫哲喝了一口酒,嘴角微弯,看不出他心情如何:“嗯,我听说,你们那位小总裁,也在满世界招合伙人?你不会是她派来的吧?”

	“怎么会!跟她没关系,难道没有总裁的命令,我就不能为公司举荐人才了?好歹我也是个合伙人,不瞒你说,斯黛拉和我都是一个想法,希望你愿意加入我们DL。你看呢?”

	卫哲微微沉思:“唔……说实话,挺突然地,你让我想想?”

	江达琳对着电脑搜查卫哲的简历,旁边是早已经放凉的盒饭,屏幕上,是卫哲的职业照片和各种辉煌简历。

	江达琳托腮看着卫哲的照片,安东敲门走进办公室:“小江总,New Face现在是归您管?”

	江达琳回头:“怎么了?”

	“他们出事了,叫您立刻过去开会。”

	New Face公司的产品部办公室,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工作,办公室的墙上,刷着大标题。

	“奋斗1000天,纳斯达克在召唤”“撸起袖子加油干”“大干一两年,干,干,干!”

	除此之外,便是各种各样的海游戏海报。

	红茶戴着耳机正一脸严肃地调试面前的游戏,他的背后是方便熬夜睡觉地行军床,隔壁工位上有个员工正趴着睡觉。

	红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强打精神,又猛灌了几口咖啡,推了一把隔壁正在睡觉的员工。

	“别睡了,我跟你们说这个奶妈不行啊,DPS太弱了,就算是奶妈,好歹也得打几下,而且皮还脆,奶量大有什么用,碰一下就死,还得调整……”

	另一个员工赶紧冲过来:“茶总,你快看手机,出大事儿了!杨墨老婆发了一条长微博,说杨墨是被公司折磨的过劳死,我刚看到的,朋友圈已经刷屏了!”

	红茶瞬间脸色煞白,立刻拿起手机看。

	就在刚刚,李静柔发了一条微博:“海岛度假也要加班,无情公司害我老公过劳死”

	文章里有几句话被她用红色下划线标出。

	“飞机落地,还没来得及拿行李,就先开电脑,说要修Bug。”

	“连续五天,出海都要把电脑带着,这算什么度假?”

	“从晚上十点一直到早晨五点才睡。”

	“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了下去。”





第五章 卫哲老师


	江达琳拎着电脑包,低着头飞快地翻手机搜索李静柔的长微博,匆忙从一排排程序员中间走过。

	她停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忽然间意识到,四周有不少单人简易床垫,旁边还架着高高的折叠帐篷。

	她一脸懵的左看右看,沿着走廊张望,思索这些东西存在的意义。

	江达琳走到会议室前面,会议室里,NFCOO金堂,法务无花,以及CTO红茶坐着开会,背后站着一些别的员工,办公室里凌乱无比。

	江达琳默声走进去。

	“杨墨是在度假的时候发病死的,连工伤都算不上,他老婆凭什么这么闹?讹人也得稍微沾点儿理才行啊!想钱想疯了是吧?”

	无花朝金堂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红茶,金堂看向红茶,红茶的脸色很难看。金堂咳嗽了一声。

	金堂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那什么……我是话糙理不糙,对事不对人,杨墨对公司有贡献吗?有!他是因为过劳致死吗?不是!一桩归一桩嘛!”

	“现在杨墨的妻子李静柔的意思是,虽然是在度假,但每天晚上杨墨都在加班,所以才导致杨墨发病。杨墨虽然没有心脏病史,但体检报告里,确实指出,他是亚健康。”

	“亚健康?这年头谁不是亚健康,我也是亚健康!难道亚健康都是公司造成的?每个人应该为自己的身体健康负责嘛,他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完全可以提出来,红茶,你是他老板,你收到过他的请假条吗?”

	“你们看看这微博标题,典型的标题党,是不是?我看这个李静柔,就是来讹钱的!”

	金堂滔滔不绝,发出一阵奇异的怪笑,可是无人奉陪。

	红茶轻声说:“我认为杨墨的死公司是有责任的。有时候项目紧的时候,他就算身体不舒服,也没时间去查,挨一挨就算了,不会说出来。”

	金堂瞪着他:“我知道,杨墨是你的手下,他的去世对你打击很大,对我们的打击也很大,但一桩归一桩,一码归一码,你不能因为关系好,就硬说公司要负责任,我跟你讲,你是公司CTO,是有公司股份的,说话之前,要动动脑子,不能胡说。”

	“你们那些门道我不懂,这会我也不想开了,反正,我就一个意见,不能因为那几个钱,寒了兄弟们的心!”

	红茶沉着脸转身就走,他和江达琳擦肩而过。

	江达琳走进办公室,金堂抬头看见江达琳,不客气地问:“你是哪位?”

	“我是DL传播的,我叫江达琳。”

	“DL的啊,我们公司的负面新闻已经在网上传疯了,你这才刚来?你们那些所谓的舆情监测呢?出事了还得我们通知你们!那我要你们干吗?。”金堂冷笑道:“这DL也是够敷衍的,就派这么个小姑娘给我。那什么,你说说吧,你们公司什么意见啊!”

	江达琳拿出电脑念李静柔那条微博目前的数据,就被金堂摆了下手制止了:“别净说些没用的,这些我都知道!”

	江达琳吓了一跳:“哦……现在最棘手的,还不止是李静柔的长微博掀起的巨大舆论,贵公司的新游戏还有一周就要上线了,这两件事碰到一起,十分不利。”

	金堂愣了下,没好气地拿起来手机,顺手叫江达琳坐下,他打电话给New Face总裁顾凯雷打电话:“雷总,我是金堂,你现在说话方便不?”

	顾凯雷正坐在路边摊吃烧烤,投资人正在耳边叙述危机公关的好处。

	顾凯雷正拿着酒瓶,抓起酒瓶往桌上用手掌一切,酒瓶盖子就掉下来了。

	“什么公关公司,公司公关,我就不爱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好好抓点产品技术不比什么都强?”

	旁边的投资人摇了摇头:“哎你这么说不对,这年头要是忽视公关,以后要吃亏的。”

	手机响了两遍,顾凯雷用纸巾擦手,大声说:“方便,你说。”

	金堂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从法律角度来看,咱们公司没有一点毛病,但杨墨老婆在网上搞的声势浩大,加上新游戏正准备上线,所以情况就有点尴尬,法务这边的意思是……”

	无花建议道:“雷总,我建议可以给予李静柔适当的抚恤金,尽快将这件事结束掉。之前建议给三个月工资,共计七万左右,但李静柔那边并不满意。”

	顾凯雷沉声道:“给六个月,不能再多了。”

	江达琳急了,她突然插话道:“可是雷总,杨墨的遗孀李静柔之所以发长微博控诉,是因为她是个家庭主妇,杨墨一死,她就一点经济来源也没有了,现在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人道主义……”

	顾凯雷粗嗓门吼:“你谁啊?谁TM在跟我说人道主义?”

	“我是DL传播的。”

	金堂赶紧拿起手机,一只手叫江达琳闭嘴:“雷总,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先这样啊!”

	挂断电话后,金堂说:“行了,六个月工资,我想办法劝他涨到十个月。法务尽快和李静柔达成协议,这事情结束的越早越好,雷总正在外面融资打仗呢,家里不能给他添乱。”

	他又指着江达琳:“还有你,你们公司赶紧把该拿的方案拿出来,先给我出个声明,明天早上上班之前要发出去,别光拿钱不办事!就这样,散会。”

	江达琳目瞪口呆,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法务安慰她两句也匆忙离开,留下一脸崩溃的江达琳。

	江达琳垂头丧气,对着邦尼吐苦水:“哎呀我可怎么办呀,明天早上上班之前就要发声明,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我就剩下、我就剩下16个小时了……可我根本不会写声明啊!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邦尼正在备课:“我说亲爱的,我这个人吧,你让我给你牵个线搭个桥,找点普通资源还行,可你现在遇到的是高难度问题!我真没本事,这声明可不敢乱写,写错了要负责任的。”

	江达琳十分苦恼:“我就是因为怕这个,才不知道怎么办啊!万一写坏了,我在公司怎么做下去呀……我本来想劝劝他们老板,看在人道主义的份上多给点儿抚恤,谁知人家差点就骂我了!”

	邦尼停下来备课,笑到不停:“劝公司老板人道主义?哎哟你逗死我了,你怎么那么可爱啊!那什么,要不你问问你们那个斯黛拉怎么办?”

	“那可不行,我好说歹说才找她要的这个客户,这才一天,就去找她帮忙,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不行,我不能找我们公司的任何人,大小我也是总裁,这点事情都应付不了,我以后还怎么管人?”

	江达琳说着说着,突然想到卫哲:“你说我找卫哲帮忙怎么样,他可是业内公认的危机公关大师。”

	“所以人家同你非亲非故,为什么会帮你?”

	“非亲是肯定的,非故就不一定了。”江达琳转身就走,“我可是很擅长找人的,走了。”

	江达琳飞快地浏览卫哲的微博页面,手摸着鼠标上下滑动,找到一张卫哲在家门口拍的照片。

	她把照片截图,上传到某软件上进行对比,很快找出一张卫哲小区门口的照片,她记下地址,合上电脑往外走。

	江达琳站在大楼入口处,怀里捧着一束花,瘦弱的肩膀上背着电脑。门卫透过玻璃窗,时不时看她一眼,忍不住说道:“小姑娘,今天晚上突然降温了,卫先生平时回家很晚的,你要么给他打个电话?”

	江达琳没有动,门卫拉上窗户前说:“嚯,这小姑娘还真够痴情的。”

	江达琳扭头想解释,却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而此时卫哲还在医院里和张嘴哇哇大哭的小婴儿面对面,他脸上还有笑容。林娜脸上闪着母性的光辉,已经忘记了曾经和卫哲是个死对头:“那天真的多亏了你,我当时真会怕把孩子生在消防通道里……你要不要抱抱他? ”

	婴儿小小的,手脚在空中乱晃,看见卫哲伸出的一根手指,突然就伸手抓住了。小而柔软的手指抓住他的手指,卫哲感慨地望着。

	林娜笑着说:“原来你这么喜欢孩子,要不你给我们家孩子当干爹吧?”

	卫哲回过神来:“不了不了,责任太大。”

	卫哲从医院离开,脸上笑意始终未散。他在小区门口停下,车前面站了一个人高举着鲜花,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卫哲老师?”

	卫哲莫名其妙:“你来找我?”

	江达琳看起来无比诚恳:“卫哲老师,我是特地来,向你道歉的。这束鲜花请你一定收下。”

	卫哲没有接住那束鲜艳的花:“为什么道歉?”

	“因为你明明在酒吧帮我付了钱,我还对你不礼貌,我现在十分过意不去!哦对了!我们加一下微信吧,这样我就可以把钱转给你。”

	卫哲抱臂站在江达琳前面,他比江达琳高出许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这要微信的套路都是我玩剩下的。酒吧已经把钱给我了,你不用再给了!”

	“还有,你怎么找到我家的,跟踪我?”

	江达琳还在捧着花:“没有,我在你的微博上找到一张你家小区的照片,用图计算比对就知道你家在浦江一品……”

	江达琳翻出手机给卫哲看:“就是这张!对了,你还有一张照片能看到江景,根据江对岸的楼房高度,可以大概判断出你家不是16楼就是17楼,不过直接上楼太不礼貌了……”

	卫哲还没见过这样的总裁,他冷声问:“你以前是干间谍的啊?”

	江达琳撇过脸:“把自己家的照片发上网,确实要谨慎,友情提醒!总之,之前都是我不好,错怪了你,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你是个好人……”

	“打住。”卫哲最害怕见到别人这样子,他赶紧接过花,“不要给我发好人卡,花收到了,不客气,再见。”

	“哎呀卫哲老师!你别走,我等你好久了……”

	就连门卫也忍不住跑出来为她说情:“她等了好几个小时了,从白天等到黑夜,一直等你……”

	虽然这话听上去意味不明,不过江达琳也不在乎了,她表明了自己的目的:“我知道你是全中国,不,全亚洲最好的公关大师,什么难处危机你都手到擒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我现在遇到一个大危机……”

	卫哲无情打断她:“停!现在是我的非工作时间,所有业务,明天一早,你可以和我的助理联系。”

	“卫先生,帮帮她嘛,这大半夜的,又这么冷,人家小姑娘很不容易的……”

	卫哲嘴角抽搐,怀疑江达琳是不是给门卫不少贿赂,回头一看,江达琳双手合十,正在朝他作揖。

	“走吧。”

	江达琳喜出望外,赶紧跟上卫哲,路上说出了关于New Face的事情,卫哲拿着资料看:“原来是这事,我还真知道。”

	“是啊,闹得特别大,感觉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是说我比New Face的人,和你,更早知道这件事。杨墨的遗孀李静柔来找过我。”

	卫哲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种案子无非是讨价还价,李静柔是坐地起价,New Face就地还钱,要钱没劲,省钱更没劲,我没兴趣,你另请高明吧。”

	江达琳整个人都不好了:“可是我上哪儿另请高明啊……你就是我认识的最高的明了,我上哪儿另请高明啊!而且我也没时间了,明天早上上班之前就得发声明……”

	卫哲把资料还给她:“所以你更要抓紧。东西拿好,不送。”

	送走江达琳,卫哲嘴角有一抹促狭的笑,他倚在沙发上,无缘无故想要喝一杯酒。

	好歹也是做过中介的人,江达琳将厚脸皮的功力发挥到极致,她摁着卫哲的门铃,终于等到卫哲再次打开门。

	江达琳放软声音,装柔弱:“卫哲老师,你就帮帮我吧。”

	谁知道卫哲软硬不吃:“对不起,这事儿我帮不了,跟你说了,我有原则……”

	“哎,你能不能把原则暂时放一放,帮帮我嘛……”

	卫哲作势要关紧门,被江达琳用全身力气挡住。

	卫哲好笑地瞧着她:“江达琳小姐,你身为一家传播公司总裁,放着一整个专业团队的人不用,来找我帮忙,是不是太奇怪了?”

	江达琳觉得还有希望,软着声音继续卖惨:“你也知道我爸爸的事。我其实,还是个学生,我是不得不担负重任,当了这个总裁,其实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你不是也说了吗,公司里那么多人,为什么我会毫无准备的就去开发布会?因为没有人会帮我啊,她们都等着,看我的笑话……我是内忧外患,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我好不容易抢回New Face这个客户,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办砸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我爸爸一辈子的心血,就会断送在我手里……卫哲老师……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卫哲再度要关上门:“对不起,我要休息了,而且我找不到要帮你的理由,你赶紧走。”

	江达琳一把抓住卫哲的胳膊,细软白皙的手指好似刚才医院里婴儿的触感,卫哲一晃神,江达琳已经坐在了客厅内。

	卫哲关上了门:“堂堂总裁,居然也这么死皮赖脸?”

	江达琳倔强的昂起下巴:“为了公司业务,我牺牲一下自己的形象又算什么。”

	卫哲被她逗笑了:“那我要是继续不帮你呢?你还想怎么样?”

	“那就不好说了,没准我就满小区嚷嚷,说你堂堂一个大男人,公关专家,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卫哲嘿地笑一声,似是无奈:“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江达琳表情无辜:“你本来就欺负我了,你在直播上那么说我,那可是几十万粉丝收看的直播,我的脸都被你当鞋垫那么反反复复踩了一个小时了,我说你欺负我难道还有错吗?”

	卫哲坐在沙发上:“就凭你现在这种态度,你确定你是在求我?”

	江达琳不想听卫哲的拒绝,她自顾自地说:“就凭你在直播上对我的态度,你现在教我写个声明,我们就当扯平了不好吗?最多我付你钱行不行?”

	卫哲气笑了:“你付我钱?我很贵的。而且我接客户,但我也挑案子,我做个人公关,只解决对方的个人危机,我不会帮助这个个人去解决她公司的问题,这是两个概念,你明白吗?”

	江达琳抬头:“所以你拒绝帮我,是因为,你认为我是雇佣你,去解决我公司的问题?”

	卫哲反问道:“难道不是?你这可是投机取巧省钱的做法,我不能破坏我的原则。”

	江达琳眼前一亮:“那如果我代表公司雇用你呢?”

	“我现在代表DL传播,邀请您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我们公司,不知道这样还有没有的谈?”

	卫哲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欣赏,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邀请我的人多得是,我并不一定会答应你。”

	“但这至少证明了我的诚意,而且我们可以从你教我写这个声明开始彼此磨合,只要你同意,我可以立刻给你出具公司意向书,你看我连公章都带了!”江达琳一边说,一边掏出来公章。

	找他的地址,死皮赖脸进门,如今又随身携带公章,卫哲已经好奇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了。

	江达琳嘻嘻笑:“为了拿下您这个大神,我可是费尽心思,特地从财务姐姐那里要来的。”

	卫哲微愣,嘴角微微翘起,仿佛听到了极其好听的话。

	“你一个女孩子也真是不容易,好吧,就当我日行一善。就是写个声明是吧?”

	江达琳连忙点头:“嗯嗯嗯。”

	“教你可以,不许质疑,不许反驳,可以问问题但同一个问题不许问两遍。”

	江达琳双手举起,开心地笑起来:“没问题。”

	卫哲家的投影仪上,显示着杨墨的照片。

	卫哲磁性嗓音在工作的时候更显性感:“杨墨的性格和我们刻板印象里的程序员一样,沉默寡言,很能吃苦,曾为了开发一个产品半年里只回家过两次,比大禹治水还大禹治水……”

	他把投影切换成New Face的图片:“而New Face公司在盛行996文化出名的互联网圈也是以加班闻名,强调狼一样的性格和狗一样的忠诚,企业价值观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出来混,就是拼命的。”

	江达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996?”

	朝九晚九,一周工作六天。

	“也就是说,即便是在度假期间,杨墨在去世的前一天晚上,也有很大概率是在工作的。”

	江达琳锤了一下沙发:“我就知道!New Face太过分了!”

	卫哲看她小孩子生性,沉声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站在New Face 的对立面,而是告诉你,写声明之前,得搞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

	江达琳低声说:“明明是New Face做错了,我怎么替他们辩护?”

	“什么叫明明,New Face什么也没做错。”

	卫哲继续说:“从法律角度看,New Face一点错也没有,杨墨确实是在旅游的时候去世的,网友最多只能站在道德高度进行声讨。”

	江达琳撇嘴:“可……可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杨墨虽然是度假的时候去世,但显然是积劳成疾,New Face当然要负责任,而且他们公司那么多钱,员工都死了,多给点赔偿怎么了……”

	卫哲问:“你有证据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

	江达琳无话可说,她不得不承认卫哲的无懈可击:“哦……”

	“危机公关的第一要义是迅速收集事实,管理层做出判断后,迅速回应,掌握舆论阵地,既然你说New Face答应付出杨墨10个月薪水的代价,那么可以视作是愿意做出让步的。所以这个声明将是一个典型的防守型声明,既要表现出公司的遗憾、同情和惋惜,也要明确传达,公司不是过错方……”

	江达琳只顾着点头,手指江达琳噼里啪啦敲电脑:“那就写公司将赔偿10个月薪水?”

	“不能说“赔偿”,也不用说具体多少钱。因为这个声明只是代表“我知道了”,后续肯定还要继续谈,李静柔不会同意这十个月薪水的补偿的。”

	江达琳轻声问:“你怎么知道啊?”

	卫哲看了她一眼:“这是显而易见的,度假期间猝死,跟公司有什么关系?李静柔明知道拿不出证据,却到处说杨墨是过劳死,还不惜跑来找我,被我拒绝了以后又自己去写了一大篇长微博,她费了那么大力气绕这么大一圈,她图什么?当然是图钱啊!”

	卫哲说完又说:“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人了。”

	江达琳弱弱地补上一句:“不过她也挺可怜的。”

	卫哲早没有这点恻隐心:“不管有多可怜,本质就在那里,本质!”

	江达琳赶紧闭嘴,刚好手机响了,是邦尼发来的微信:亲爱的,李斯特骑摩托车摔了,我带他上楼,到你屋里包扎一下好吗?

	江达琳一愣,赶紧打字:好的,我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有急救盒,里面有棉签和碘酒,他没事儿吧?要不要送急诊?

	夜色已深,终于敲完声明,江达琳伸了个懒腰:“哎呀终于搞定了!我现在就把这个声明,发给New Face的HR,顺便抄送大家,以证明我是有多废寝忘食!”

	“想多了,你肯定比不上他们的人废寝忘食。”

	江达琳放下胳膊:“也是,他们公司得人上班还带着床垫。”

	江达琳收起电脑,离开之前想起来关于合伙人的事情:“对了,加入我们公司当合伙人的事,你觉得怎么样?我是认真的。”

	“再议。”

	江达琳只好先离开,站在卫哲家门前还不忘鞠躬:“再次感谢你。”

	下一秒,门被冷漠的关上,砰的一声回应了她的道谢。

	卫哲站在客厅里,发微信给路易斯:“路易斯,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那个表情包连夜上门,在我家楼下苦苦守候了几个小时,哭着喊着求我加入DL传播当合伙人,还真是……够执着啊!”

	江达琳抱着电脑包站在走廊上,窗户在开着,风冷飕飕地,她抱紧双臂,打了个寒颤,拿起手机给邦尼发微信。

	江达琳家里,邦尼正和李斯特难舍难分。

	晚上在江达琳楼下分别时,你侬我侬后,邦尼一时没忍住,邀请李斯特去楼上喝咖啡,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

	邦尼看了一眼手机,赶紧把手机稍微移开一些:你能不能先别回来啊,李斯特还没走呢,他有点严重……

	江达琳无语了,她哆嗦着打字:啊?那怎么办呀,我得回家了,我昨晚也没睡好,这都快两点了,我要困死了,你让他走吧,要不叫个救护车?

	“叫救护车有点夸张,你再给我半小时,我就轰他走。”

	江达琳无可奈何:好吧,那我再等你半小时。

	半个小时后,邦尼也还没回她消息。江达琳咬着嘴唇,觉得不对劲,然而邦尼连她电话也不接了。

	江达琳只好给邦尼发微信,她做在卫哲家门外墙根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知不觉就握着手机睡着了。

	清晨时分,晨曦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客房内。崔英俊翻了个身,他做了噩梦,猛地像是收到惊吓般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双手抱胸,衣着整齐的斯黛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惊魂未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这么早?”

	“嗯。”斯黛拉看着自己的丈夫:“早班机。”

	崔英俊半支起身:“哪天回来啊?”

	“明后天,看进展。”

	斯黛拉拖着行李箱,看了眼毫无人气的客厅,带上门出去。

	坐在车后跑,斯黛拉端着一杯咖啡,腿上放着电脑,电脑上面是邮件的页面,她一封封看,顺着点开了江达琳发来的声明文件。

	她喝了口黑咖啡,看完声明后,略微有些意外。

	她顺手转发给舒晴,几分钟后,舒晴也给斯黛拉发来了微信:“这声明是她自己写的?如果是她自己写的,那真的令人刮目相看;如果是有人帮忙,那个人一定是业内高手。”

	斯黛拉放下咖啡,手指迅速打字:管是哪一种,这都是一篇非常专业的声明了。我赶早班机,你怎么也那么早起床?

	舒晴无奈:“你是早班机,我是早教时间。”

	把乐乐交给林嫂之后,舒晴打开李静柔的微博页面,被微博的转发量吓到了。

	截止到刚刚,李静柔的微博已经评论四万,转发21万。

	舒晴给斯黛拉打电话:“我估计New Face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收场,毕竟死了人,肯定还有后续发酵,万一没做好,那一百万欠款就真的要不着了,你看,需不需要我帮着看着点?”

	“既然她不想当摆设,急着要摆老板的样子,要顶起一片天,不如就让她自己闯吧,吃点亏就当是交学费了。”

	舒晴皱眉:“嗯,也只能这样了。”

	昨晚熬到很晚,卫哲把手机关掉,正在呼呼大睡,却被持续的门禁电话声吵醒了。他踩着拖鞋,一脸烦躁地拿起门禁电话,可视电话上出现了监控画面。

	黑白的监控画面里,江达琳正蜷缩在电梯口角落里睡得正香。

	门卫担忧地说:“她就睡在那个死角,我刚才才发现,想来想去还是先通知你一声……”

	卫哲拿起钥匙,要打开门出去:“我去看看。”

	他站在电梯口,发现江达琳正靠着墙睡觉,见江达琳没醒,他用手推了一下。江达琳顺势就倒在了他怀里,吓得卫哲赶紧抓住她的胳膊。

	“怎么这么烫?”

	手指碰到江达琳的皮肤,卫哲皱了皱眉,探了下江达琳的额头。

	“表情包,醒醒,你发烧了。”

	江达琳迷迷糊糊醒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烧啊……”

	“你自己当然摸不出来。”

	江达琳意识到自己还在卫哲家门口,赶紧站起来,却因为一阵眩晕不得已靠在墙上。等电梯缓缓升上来,江达琳晃晃悠悠走进去。

	卫哲双手抱胸,眼前电梯上的数字显示在16F始终没动。

	他再次摁了一下电梯,门打开,江达琳还闭着眼靠在电梯厢上……她根本没按楼层。他跨步走进电梯,微不可察地叹口气,打算再做一次善人。

	卫哲拽着迷糊的江达琳上车,江达琳烧得晕乎乎,他看了一眼,认命地给她系上安全带。

	卫哲绕过驾驶座,系上安全带:“你家在哪?”

	江达琳半抬起眼皮:“望、望岳山庄……不对,我现在住在瑞安里3号……等一下,我要先打个电话。”

	江达琳手一软,差点拿掉手机。

	卫哲抓住她的手,对准手机:“哪个手指解锁?”

	江达琳竖起右手拇指,又依次竖起其他手指。卫哲似有若无地叹口气,抓着江达琳的手指,一个个试着按下解锁按钮。

	他正要拨号,手机却突然间想了,是一个陌生手机来电。卫哲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江达琳耳边。

	江达琳看了卫哲一眼:“喂你好……”

	打电话的是无花:“你们写的声明我们法律部看了,觉得不行。”

	江达琳能模糊听出来她的声音:“声明不行?你们不想道歉?”

	“我们雷总不打算道歉。”

	卫哲把手机拿到自己耳边,扶着江达琳的肩膀,让她靠着座椅:“你们雷总必须道歉,如果不道歉,发什么声明?”

	无花顿住了:“你是哪位?”

	“我是卫……我是江达琳的同事。”

	江达琳就快陷入昏睡,浑然不觉卫哲投射过来的视线。

卫哲打断无花说的话,无视她说的内容,厉声道:“你给我听好了,如果贵公司还想把这次危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那从现在起,你们New Face上下只允许有一个幕后声音,那就是我的声音,只允许有一种态度,那就是我告诉你们的态度,我会在四十分钟内到你们公司,请你们雷总务必出席……”

	“雷总没时间见你。”

	江达琳歪歪倒倒,卫哲看她一眼,索性揽住了她的肩膀,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用命令般的语气对无花说:“危机公关准则第一条,大老板可以不亲自发声,但他必须亲自拍板,这是我需要他在场的唯一原因,不然你以为我很喜欢见他?四十分钟,你们公司会议室,我不喜欢别人迟到。”

	果断地挂断电话后,卫哲拿出来自己的手机,给路易斯拨电话:“我需要近五年所有过劳死的相关资料,半小时之内发给我。”

	卫哲启动车子,不忘分心去看江达琳。江达琳这会儿老实了,安静地靠着椅背,脸上是不自然的红。

	江达琳睁开眼问他:“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开会啊,还能去哪?”

	卫哲隐隐觉得昨晚的心酸,将会为自己迎来一个又一个烂摊子。而现在只是开始。

	“哦。”

	江达琳又睡去,头歪在卫哲的胳膊上,柔软的几根发丝扫过手腕,卫哲看一眼,就毫不留情把她的头退回去。

	汽车在一段没有林荫的马路上行使,空旷的马路没有车辆来往,阳光明晃晃,落在车内。

	晕眩来得很突然,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星星,卫哲一只手摸了一下脑袋,脑海中轰鸣,响起如同哈利路亚一般的音乐。

	仿佛置身于天堂。

	他试图握紧方向盘,可手却不听使唤一般,车子开始呈S线向前。

	江达琳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被惊醒,她睁眼便看到车子即将撞上马路中间的绿化带,她下意识抓紧卫哲的胳膊。

	又是同样的触感,被林娜孩子握住手指的场景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卫哲猛然惊醒,一把带过方向盘,踩停刹车。轿跑车斜斜地停在了路边,江达琳受到惊吓后,彻底地睡了过去。

	卫哲看着抓在自己胳膊上面的手,长舒一口气。他费力地把江达琳从副驾驶座拽下来,架着她在路边打车。

	New Face公司会议室里,卫哲和顾凯雷正在会议室里激烈的讨论,顾凯雷强撑着不肯有任何的退让。

	顾凯雷拍了一下桌子:“杨墨是在度假期间心脏病突发去世的,不是过劳死!这一点得在声明里说清楚!”

	卫哲冷哼一声:“还要我说多少次?你只要在声明里主动提及过劳死三个字,就等于是在给网友制造话题!纠结死因是愚蠢的,网友们在乎的是杨墨猝死后的结果和New Face的态度,别的他们根本不在乎。”

	顾凯雷瞪着他:“可是我在乎,如果这不是我们公司的责任……”

	卫哲一语中的:“你打算找谁说理去?”

	“现在关键的点,不是他到底有没有过劳死。事实上,现在几百万网友说他过劳死,他不是过劳死也成了过劳死。你们New Face是一个正在上升期的著名公司,而杨墨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行人乱穿马路被汽车刮伤了,汽车司机没责任也得赔点钱,你觉得你一句没责任就没事了?你需要照顾的是网友的情绪。”

	顾凯雷声音仍然强势:“我不能任人敲诈。”

	卫哲不理会,仍然说:“你没时间等,半个小时之内这个声明必须发出去,措辞要恳切,态度要有同理心,你要向杨墨的亲人和网友表示歉意……我再说一遍,他不是针对这件事道歉,而是针对这其中的误会而道歉,道歉是代表一种诚恳、一种态度。”

	无花看了一眼电脑:“我只知道道歉是要负责任的,万一引发诉讼怎么办?公司正在融资审核,我们不能有任何法律风险……”

	卫哲把风险三言两语说完,丢下一句话:“如果舆论扩大,你们公司的负面消息漫天飞舞,你要担心的就远不止法律风险了!”

	顾凯雷本就不喜欢危机公关,他无意多说:“尽是浪费时间。我就一个态度,声明可以随便发,道歉只要没风险,也可以。但丧葬补助金就是杨墨十个月的工资,不能再多了,杨墨本来就不是过劳死,钱给得多反倒显得我们New Face心虚。至于怎么谈,你们自己想辙。我先走了。”

	会议室内,卫哲轻轻扯起嘴角,不冷不淡地笑,其他人捉摸不透,面面相觑。卫哲走到无花面前:“你知道在处理危机的过程中,我最讨厌的,是什么人吗?”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法务。因为你们从来不从战略角度考虑问题,一天到晚只知道风控、风控,为了一丁点儿的所谓风险,拼命扯你的后腿。”

	无花怒道:“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职业尊严。”

	卫哲摊了下手:“不好意思,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旁边围观的金堂目睹这一切,拿起手机给斯黛拉打电话,将卫哲在公司的事情告知斯黛拉。斯黛拉刚走出机场,转而给抒情打电话:“舒晴,我刚听说卫哲代表我们公司跑去New Face了……对,就是那个卫哲,你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卫哲从公司走出来时,江达琳还趴在靠窗的条桌上睡,他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看了她好久,有些嫌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喂,还好吧?”

	他拿起江达琳的手机,用她的大拇指解锁,看到好几个来自“邦尼”的电话。

	给邦尼打过电话后,卫哲认命地送她回家。在江达琳家,卫哲把江达琳扶到床上,邦尼将卫哲从上到下看一遍,八卦的问:“谢谢你啊,一上午打她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都快急死了……闹了半天是生病了啊!那个……那昨晚她是和你……?”

	卫哲冷淡地说:“昨晚她在我家楼道上睡了一夜,早上保安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没回家。”

	邦尼暗自吐了下舌,昨天大概是因为她,江达琳才没能回家。她尴尬说:“呃,呵呵,是吧,我也不清楚,她这人有时候也是稀里糊涂的……”

	江达琳躺在床上沉睡,许是因为发烧,她神色不安,始终拧着眉。

	邦尼手机响了,她在房间里接起电话,一会儿中文一会儿正宗伦敦口音,卫哲目瞪口呆,想着这两个人倒还是有一点像。

	等邦尼挂断电话,卫哲就打算离开。

	邦尼瞥了一眼江达琳,走到卫哲身边说:“谢谢你啊,教我闺密写声明,替她开了会,还把她送回家,真是太麻烦你了。她特别想跟你学公关,还想请你去他们公司当合伙人呢!”

	卫哲脚步微顿,回头看江达琳。

	房间窗帘拉着,阳光被隔绝在窗帘外面,她的脸埋在柔软的昏暗里。

	“她跟你说过。”

	邦尼点了点头:“说好几回了,要不我怎么会知道?她这人是个实心眼,要是有什么冒犯之处,我替她先向你道个歉。也请你能帮就多帮帮她,她也不容易。”

	卫哲淡淡一笑,没有回应,缓步离开了房间。

	邦尼热情地在他身后喊道:“慢走,对了,我让她请你吃饭啊!”

	卫哲没回头:“不客气。”

	邦尼回头看向躺床上睡着的江达琳,呼一口气,赶紧回去给江达琳找退烧药吃。

	卫哲没有回家,他去了心理咨询室。最近眩晕的次数似乎变多了,他直觉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聂灵子听他讲完,直接问:“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开车吗?”

	卫哲坐在沙发上:“以后不开了。”

	“那个女孩抓住你胳膊的时候,你脑海里想到的,是一个婴儿抓着你的手?”

	卫哲表情困惑,不同于处理公关时的强硬:“可能是我想多了……幻觉吧,我出现幻觉了。”

	“你跟别的朋友聊过这些吗?”

	卫哲摇了下头:“没有,我没有适合聊这些的朋友。”

	聂灵子微微点头:“也就是说,你没有知心朋友。”

	卫哲无所谓道:“我不明白人们为什么都说需要知心朋友,如果人人都有知心朋友,那你不是要失业了?”

	聂灵子微微笑:“你防备心很重。重到稍微有些话你觉得让你不舒服了,你就会情不自禁的反向攻击回去。”

	卫哲耸耸肩,回应以同样的微笑:“职业习惯吧。”

	许久之后,江达琳才迷迷糊糊睁开眼,邦尼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邦尼上前探了探江达琳的额头:“哟,醒啦